第五十七章(2/2)
此刻,因着他二人專注阻擋镖針攻襲,卻不覺身後大門已緩緩關閉,再待高逐曉回過神來,為時已晚。
如此僵持下去決計不是辦法,她于這刀林針雨中抽出一隙,目光忽而掃視至西側一間寮房,心中一喜,伸手在文遠揚肩上輕拍道:
“文叔叔,同我一起往西撤!”
他回眸過來,輕嘆一聲,卻又未及多言,二人相攜往西面移去。
西面有二三黑衣人阻截,高逐曉足尖一點,整個人躍至半空,使一招“松猿吻月”,足尖似已倒挂空中,長劍自身前橫掃,那些黑衣人便叫這劍氣擊退連連。
趁此時機,其他人還未及追上,他二人便一前一後推門進了那寮房,大門阖緊,又挪了雜物抵住,高逐曉拽了文遠揚往下一翻,将将躲過了破門而入的幾柄镖針。
她幼時常往這間屋裏跑,因為偌大東院,防守嚴密,唯餘這間屋子還留存着一架步梯,自這架步梯往上攀爬,能夠到達屋頂,借由這屋頂,他們便可飛往西院,屆時說不定,能夠同宋千山他們彙合。
此際,飛往門內的镖針漸漸少了些,不知是否是其近前的緣故,怕裏面有什麽玄機布設,不敢輕舉妄動。
“文叔叔,快跟我來!”
高逐曉一手擋在身前,将那懸垂着的密密麻麻的蛛網攬開,急匆匆往內間走去。
文遠揚在她身後跟随着,步履卻明顯地緩慢許多。
待到她行至旋梯階前時,扭過頭來想要再催促些許,卻見黑漆之中,文遠揚雙手強自撐在一面磚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那一頭蒼白的頭發,亦随着他劇烈的呼吸上下抖動。
“文叔叔,你怎麽了?你受傷了麽?”
高逐曉忽而折返,此刻忽又一柄镖針飛至,她雙目一怒,猛地揮劍一斬,那镖針竟自中一截為二,重又飛出門外,伴着長針沒入肉|體驚愕倒地的聲音。
文遠揚朝她擺了擺手,只是那手指失控般地顫抖不止。終于,還未及她走近攙扶,他已脫力坐倒在地,頭顱磕在牆上,重重一聲,亦砸在她的心上。
“文叔叔!”
她的聲音難抑地凄涼,眼眶不争氣地濕潤,本便黑黢一片的世界,此刻又多模糊幾分,卻依舊難以掩蓋世事的殘忍。
“阿迎……阿……”
文遠揚靠在牆邊,一手撫在胸前,斷斷續續道。
“我在,阿迎在呢……”
高逐曉跪在他身側,兩只手抓住他垂落膝上那只,感覺像是握住一塊寒冰,沒有一絲溫度。
“文叔叔,你聽我說,阿迎身上有廣陵散,你等我……”
說着,她便往襟懷探去,想要将那枚廣陵散取出。
可恰是此刻,又一陣密集如雨的镖針齊齊湧入,除了這剌剌的聲音,連身前那道門也開始劇烈地晃動。她不知道那扇殘破不堪的門,還能夠抵擋多久,也許下一刻就要失守,全線潰敗。
由此,她不得不重又站起身來,手中迎天劍但凡停滞片刻,他二人都會被這镖針給紮成篩子。
黑夜之中,她雙目猩紅,如若泣血,似一只獅高立崖際,在慘淡月色下悲哀長吼。
她掌握着如此力量,可她無能為力。
“阿迎,你聽……你聽我說……”
文遠揚在她身側,喘息道。她覺得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越發羸弱。
“阿迎在聽……在呢……”
她想哭,可不能夠,淚水會模糊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楚镖針的方位,便只能強行将那早已翻湧不已的洶濤壓制心下,喉頭哽咽如若刀割。
“十幾年前岳橋之死……我至今,都難忘懷。山莊遭火,我……我原是要上莊尋你和你娘,可奈何……遭遇大徵宗吳涼伏擊,他彼時未曾了斷我性命,卻……卻以陰邪之術毀我數十年道行,我原想便此了結……”
耳畔兵械相撞之聲未止,高逐曉卻仍覺如此寧靜,手上揮霍雲雨,耳際坐話清茗。
“可彼時……我聽聞你被杜萬臯所養,本心上……分外憤恨,可轉念時,總覺那真相于你……過于殘忍,便想待你長大些,再将事情告訴你。”
“當年山莊被滅……乃……乃即臯、堯天、大徵三派所,所共謀為之,你一定要……要替山莊奪回那三樣……三樣寶器,我終是無用……不能,不能再……”
“文叔叔!!”
高逐曉怒吼一聲,劍氣漫天,攜着無數細碎灰塵,裹了滿身閃爍镖針,往屋外沉重甩去。
“不要!!!我這就用廣陵散……等,你等我,我這就……”
她跪在他的身側,拿出廣陵散來,可此刻,屋門處忽的一聲巨響,一陣強光霍然灑落,眼見着黑衣人便要群集沖入。
“太虛鏡,是此……結局是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