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1/2)
第七十五章
高逐曉出了清風生,方行路不久,便覺察其周圍似有什麽不太對勁,便停住腳步,只乜斜雙目四下打量。陳浩昇見她忽然頓住,亦擡手示意身後谒金門子弟。
因着皇帝稱譽,這茶坊也成為此地名勝,故往來者熙熙攘攘,沿着官道兩側設攤賣食者衆。高逐曉一行人多,惹人耳目倒不足為奇。只是其中有幾個身着黃褐布衫、頭戴黑色束髻小巾的男子,不時地偷偷打量他們,又垂首去,盯着手中畫幅似的紙卷比對着什麽,行蹤鬼祟,甚為可疑。
高逐曉扭頭過去,附耳與陳浩昇交代幾句,後獨自一人轉過身,迅疾拐入一條人煙較稀的小巷裏。果不其然,片刻以後,她發覺有人悄摸跟在她身後,便有意放慢腳步,又驀然轉身拔劍逼近來者,将那男子吓得不輕,跌坐在地上,手中畫幅散開,其上所繪,正是高逐曉的形容。
還未待她開口,男子便朝她擺手,驚惶道:“姑娘饒命!小的自奚若閣來,是奉趙小姐之令尋您遞送消息,并無惡意……”
高逐曉凝問道:“什麽消息?”
那小厮慌忙自懷裏取出一絹淺紫色的絲帛來,小心搭在迎天劍刃上。高逐曉伸手将絲帛取下,卻見其上并不着墨,反以利刃镂空撰字,字體飄逸而輕靈。
小郎君
堯天有難,速至速至
她原是對這所謂消息懷有猶疑之心,可見其上赫然當頭的“小郎君”三字,疑慮頓時消散。恰此刻陳浩昇一行自對面趕來,高逐曉将那小厮拉起,同他道謝過後,便與谒金門子弟速往堯天閣趕去。
将行時,忽有狂風呼嘯而至,将攤販的布篷吹得嗚嗚作響。天色瞬然由金燦轉為陰暗,陰雲遮日,不知何時才能重見破翳之光。
趙翩跹與宋千山二人一路上快馬加鞭,疾馳一日一夜,終于趕至堯天地界。待氣喘籲籲行至堯天峰頂,重又見到那高聳的樓閣與朱紅鎏金鑲邊的大字時,他總覺似恍如隔世。可那兩扇朱門前所立烏泱泱如若黑雲壓城的人群,又令他清楚無二地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
趙翩跹亦擡眸去望,目中漸流露疑惑,“這些人看着不像是大徵的,亦不是朝廷缇騎,布衣穿着……”
倒像是平頭百姓。
宋千山的眉皺得更深,這些年來,堯天閣雖始終扶貧濟弱,可民間叫罵喊打聲亦從未斷絕。若這股勢力是針對朝廷,怕是連鋒芒畢露的機會都沒有,但于堯天閣,他并無任何理由對此乾涉打壓,放任至今,卻實在成了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只是要入閣,就頗不容易呢。”趙翩跹扭頭看向宋千山,感慨道,“回頭別忘了請本小姐吃酒啊!”
宋千山聞言,眉眼稍展道:“不會忘的。”
“萬事小心。”
如此,兩人便往閣門處行去,還未近身,便聽見有人高聲傳道:“玉面修羅來了!”
聞聲至,人群頓生騷動,随之傳來一陣刀劍磋磨的聲響,彌漫着等待已久躍躍欲試的興奮與難以壓抑的渴望。
宋千山行至閣門前,雙眸如天上寒澗般冰冷,其中折出的那股傲氣高不可攀,卻越發令人有将其狠狠掐滅的欲望。
見他到來,人群中忽地走出個扛刀的壯漢,粗魯地朝他吼道:
“你來得這麽晚,可叫爺爺我一通好等,還以為是你聽見爺爺在此,吓得尿了褲子,偷偷回去換衩子去了!”
話畢,人群中豁地生出一陣爆笑,人人臉上俱是戲弄與嘲諷得逞的喜悅。宋千山見狀,冷笑一聲,可這冷笑卻令在場所有人發毛,竟能夠蓋過那陣無聊的熱鬧。許多人布衣出身,并不精識武道,只趙翩跹知道,宋千山這方不怒自威,是将真氣暗灌于語笑之中。
“笑夠了麽?”
就在衆人以為宋千山要氣得火冒三丈,他卻平靜得超乎尋常,“笑夠了就讓開。”
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反倒顯得方才沸笑不止的人群像個笑話。那挑頭的漢子哼了聲,自肩上摘了刀,便要流星大步往宋千山那處去,只是甫開數步,卻又叫一個身着素衣白衫的人攔腰阻住,看似力道不大,人群卻以他臂膀作中線,果真開出一條道來。
“請。”
那漢子怒目,明顯不忿,但只是私語啐言,似是于素衣男子頗有俱意,竟也未再向宋千山尋釁。宋千山見此情狀,毫不猶豫地邁步穿過人群,踏過朱門紅檻,重又回到堯天閣。
其實,在遠處見着這群反堯布衣,他心底便已經知道他們攔他不住,亦毫無理由去攔。朝廷之人想必已于閣內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請君入甕,又怎麽會輕而易舉将他拒之門外。
“他宋千山能進去,憑什麽本小姐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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