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長恨人心不如水 “吃乾淨。(2/2)
他垂下眼睑,低低道。
“阿姐,是我不對,是我害了你。”
桑杳的笑容收斂些。
“阿昱,不要難過。”
她的視線落在桑昱略顯蒼白的臉色上,眉宇間滿是心疼,擡手撫上他的眉。
“身上的傷還疼嗎?”
桑昱搖搖頭。
“宮中禦醫診治療傷,已經不疼了。”
桑杳眼眶泛紅。
“阿昱,你真的與七皇子暗中有來往嗎?”
她摸着桑昱溫熱的臉頰,與她有些許相似的眉眼,很低很低的問。
“阿昱,你告訴阿姐,好不好?”
“……阿姐。”
桑昱抿着唇,只是喊她,就不說話了。
桑杳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能看懂桑昱的沉默。
他的沉默,往往是因為桑杳的猜測是對的、是壞的,所以他無法開口答複。
桑杳鼻尖一酸,險些哭了出來。
她忍着濕熱的眼眶,緩了好久,才勉強笑了出來,狀似輕松的摸了摸桑昱的肩膀。
“不要怕,阿姐會一直保護你的。”
“阿昱,不要再摻和進來了,好不好?你回桑家罷,這件事,岑家已經不再追究了,不要越陷越深、然後狼狽受傷了。你聽話,好嗎?”
“現在回家,跟母親報個平安,然後乖乖的在院子裏等着,等我回去,我們就跑。去哪裏都可以,只要我們安穩的活着在一起。”
她撫摸着桑昱的臉頰,摸到他的眉骨,透過指縫,看到那雙和她不那麽相似的眼睛。
桑昱的眼睛像父親,不笑的時候略微冷漠凜冽。
“我不想你受傷了,阿昱,就算不為了我,為了母親好不好?”
“你聽話些罷,你小時候不是最聽話嗎?”
桑昱嘴唇動了動,卻躲開了桑杳含着淚的眼睛。
“阿姐。”
他低低道。
“我更希望,你能平安回來。”
“我覺得,岑家不會輕易放你走的。”
“我了解你,你跟桑婉之間天差地別,就算你竭力模仿,終歸也是拙劣的。岑懷宴并非你看到的那般光風霁月、皎皎君子,你也看到了,在地牢裏,他私自關押了那麽多朝廷要犯,俨然一副無法無天的态度!
天子年邁、皇子虎視眈眈,無論是誰上位,都不會容忍岑懷宴繼續這樣功高蓋主的。阿姐,你現在是名義上的岑氏少夫人,若當真追究起來,桑家定然會一口咬死你就是桑婉,定然會叫你赴死,我不能坐視不理。”
“你真的覺得岑懷宴會對于一個已經公然站隊、碌碌無為的戶部尚書不心懷戒備嗎?你真以為他不會提前派人調查素未謀面的新婚妻子嗎?你真以為,你在岑家的一舉一動,都無人知曉嗎?”
桑昱抓着桑杳的肩膀,因為激動,牽扯到肩膀上的傷口,他唇色蒼白,卻忍着痛、蹙着眉繼續說。
“阿姐,不要天真了。”
“岑懷宴一開始,就知道你并非桑婉。”
“你心性善良、乖順懂事,剛開始,我還能騙騙自己,岑懷宴留你不過是好掌握,所以我猶豫不願與宋端霖合作。”
他閉了閉眼,努力平複內心的怒火,壓抑着不叫自己猙獰模樣吓到桑杳。
“可是現在,你跟他們撕破了臉,岑懷宴卻還是對你與往常無異,我怕其中有貓膩。”
桑杳愣愣的看着桑昱,呼吸變的很輕很輕。
腦袋裏不知道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有些迷惑,也雲開見月。
她怔怔的看着桑昱,很久很久沒有反應過來。
“……原來從一開始,他便知道我的身份了嗎?”
“是。”
桑昱道。
“他別有用心。”
桑杳卻沒有在意桑昱這句話。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那每日桑杳惶惶不安、滿嘴謊話的時候,岑懷宴是如何看待她的?
原來,那晚雪夜,岑懷蕭的話,并非只是他的惡意揣測。
“桑杳,你這麽蠢笨,桑家竟真放心叫你來圖謀岑氏。”
桑杳指尖發顫。
既然早已在心裏認定她是謊話連篇的冒牌貨,那昨夜的魚水之歡,在岑懷宴心裏,是不是又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隐意?
桑杳喉嚨發緊。
他該是覺得自己低賤淫/蕩的。
桑杳又有些怕了。
她指尖發冷。
她不太敢見他們了。
她如岑懷宴所說的那樣,總是笨的可憐,所以連他意味不明的詢問和譏諷都聽不懂。
桑昱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撫。
“阿姐,你不要擔心了,我與宋端霖早已謀劃好了一切,岑家,我們勢在必得。”
桑杳杏眸含淚,痛苦卻執拗的搖搖頭。
“不行,你不要跟七皇子來往了。”
她渾身發抖。
“阿昱,既然知道岑懷宴可怕,我們就更不要跟他們作對啊。”
她哽咽着。
“我們不要摻和這些事情,才是真正的安穩。我不懂這些皇子之間的、朝臣之間的彎彎繞繞,但是我知道,我們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百姓,根本沒有任何籌碼與他們那群權貴為伍。”
她哭着,淚流滿面。
桑杳知道桑昱想做什麽。
他想在七皇子那裏,謀一席之地。
他要站隊七皇子,與桑家為敵。
他想叫自己和母親安然無恙的離開、正大光明的離開、風光無限的離開。
可是,真的穩妥嗎?
這樣铤而走險,真的能得到他想要的最完美的結果嗎?
桑杳不知道。
所以桑杳怕。
她寧願他們都普普通通、平庸趣無為一輩子。
桑昱咬着牙。
“阿姐,我不摻和進來,那你怎麽辦?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被困在岑家!”
“等嫡姐回來……”
桑杳張嘴。
“桑婉回不來!”
桑昱蹙眉打斷。
“阿姐,桑家找了這麽久,為何還不能找到?桑婉跟那書生又沒什麽人幫,如何能行蹤這麽隐蔽?”
“阿姐,別天真了。桑家與岑家聯姻,這麽多人盯着、怕着。說不定是哪個看不慣這樁婚事的人,刻意隐着他們的下落,又或者,有人把他們藏了起來。”
桑杳哽咽着,聽到桑昱的話,淚流的更狠。
“如果我不能離開,你就跟母親好好活着……”
她哭着說。
“桑昱,我不要緊的,我不要緊。”
“我們都太渺小、弱小了,不要去嘗試反抗、掙紮,結果只會比想象的更加慘烈。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母親能好好的。”
“你聽我的罷,就聽這一次,好不好?”
桑杳捧着他的臉,透過朦胧的水霧看他。
“不要賭、不要進,我們往後退退、讓讓,總會有一隅安生之地的,不要那麽激進了,行嗎?”
桑杳哭的很難受,眼眶通紅,淚順着臉頰滑落墜落,一滴一滴的,如同細膩尖銳的針刺入桑昱的心口。
直到鮮血淋漓、直到滿目瘡痍。
桑昱想說。
阿姐,你太軟弱了,所以他們愛欺負你、玩弄你。阿姐,你又有這麽好的皮囊,所以他們欺負你的時候,總有人帶着若有若無的肮髒心思。
阿姐,不要總這樣自卑、懦弱了。
可是看着桑杳痛苦絕望的那張臉、那些話、那些淚,桑昱的話就卡在喉嚨裏,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他沉默了。
只是輕輕的替桑杳擦擦眼淚。
她是水做的,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裏陰雨連綿、經久不衰。
桑昱要被水吞沒窒息了。
“阿姐,別哭了。”
很久很久,桑昱才低低道。
“我不跟宋端霖來往了,不要哭了。”
桑杳被他輕輕抱着,哭的幾乎喘不上氣。
“真的、真的嗎?”
桑昱點點頭,勾唇輕笑。
“阿姐,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桑杳擡手擦眼淚,癟着嘴。
“你騙母親。”
“所以我沒騙過你啊。”
桑昱笑道。
“好了好了,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我們好不容易見一次,不說那些掃興的話了。”
桑昱輕輕推着桑杳的肩膀,把她帶到桌旁坐下來。
“阿姐,你在岑家過的如何?岑懷宴有沒有欺負你?”
桑杳看着他。
那雙眼睛坦蕩清澈。
她壓下哽咽,吸了吸鼻子。
“還好。”
淡淡的鼻音、聲音有些啞。
桑昱彎彎眼睛。
“那就好。”
姐弟二人見面,滿腹的話要講,說了一個下午,直到晚膳時間,懷江才輕輕敲門,喊桑杳去鑒心院用膳。
與桑昱告別時,桑杳臉上笑意還未消散,出了門前再三叮囑桑昱要好好養傷,得到桑昱的肯定後,桑杳替他關上了門。
“懷江,大人回來了嗎?”
見到懷江的時候,那雙眼睛裏的笑漸漸淡了,她抿着唇,激情慢慢消退冷卻。
“主上還有些瑣事要處理。”
桑杳暗暗松了口氣。
回到鑒心院時,天已經昏暗下來。
京都的冬總是冰冷的、陰濕的。
桑杳跟弟弟見面敘舊的喜悅,也在一路平靜冷風吹拂中慢慢消散。
之華替她披上披風,帶她去用膳。
桑杳吃的很少,很快便推脫着回到寝室了。
她坐在軟榻上,靠着牆角,抱着腿,腦袋埋在膝蓋間,長而卷翹的眼睫低垂着。
她在想今日桑昱與她說的話。
不一會兒,又想到岑懷宴昨夜那副被情欲折騰模樣。
後來,岑懷蕭的那張臉也浮現在腦海裏。
桑杳咬着唇,咽了咽口水,喉嚨發疼。
桑昱從來不會與她扯謊。
那岑懷宴對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根本不關心不在意、還是別有所謀?
桑杳知道自己一無是處,但她畢竟是桑家女,在外做事,總是要捆着桑家名聲的。
桑家,已經站隊三皇子了。
而岑家,到如今都未曾表露過什麽。
桑杳不太清楚朝堂的事情,也不大清楚這群權臣心裏想什麽。
她只是桑家偏院不受寵的庶女,被迫卷進來,也只希望能不要波及她。
她是不在乎岑懷宴對她喜歡與否的,她只是在擔心,岑懷宴縱容她的原因。
桑杳內心祈禱,岑懷宴只是因為不在意,而不是其他。
不然,桑杳縱然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承受摻和進帝位之争的下場。
她打了個寒顫,嘴有些乾,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抿了口。
是昨夜岑懷宴給她喝的。
茶味很淡很清香。
桑杳又想到了岑懷宴泛着紅的眼睛,裏面壓抑着欲/望、陰森、冷冽。
桑杳吓的縮了縮肩膀。
屋內淺淺的沉香混合着茶的淡香。
良久,桑杳伏在桌案上,垂眸淺思。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搞h被鎖,我已經老實了,不敢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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