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權局浮沉藏刃影 “你求求我(1/2)
第34章權局浮沉藏刃影“你求求我
快到鑒心院時,桑杳突然的停了腳步,紅着眼眶,不肯再進去了。
“之華,我、我今夜可以去客房睡嗎?”
之華神色平靜。
“夫人,岑家斷沒有叫您睡客房的道理。”
“可是我不是大人的妻子……”桑杳有些急,“你也知道的,不是嗎?”
“我不是桑家嫡女,不是陛下指婚的人,我只是冒名頂替的替代品,我不該——”
她話未說完便被之華打斷了。
“夫人,奴只是聽從主上的命令,主上未說,奴便不可擅自做主。”
桑杳一怔。
冷風呼嘯着,吹在臉上,吹的人臉生疼,刺骨的寒冷叫桑杳因為害怕而攢起來的勇氣消失殆盡。
桑杳嗫嚅着嘴唇,喉嚨乾澀,不說話了。
連帶着身上那股跟之華辯駁的能力一同湮滅于夜。
她麻木的跟着之華回到寝室,洗漱沐浴過後,自己先掀開被子上了床。
屋內很安靜、很昏暗,只點了床頭的那臺燭火,搖曳的火光勉強照亮輕紗帷帳,勉強能看得清裏面蜷縮的人體。
屋內炭火充足、地龍熾熱,可桑杳還是手腳冰冷。
她半張臉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來那雙幾乎是死寂的眼。
桑杳想。
岑家與桑家,其實也沒什麽不同。
于她而言,都是要看人臉色過日子、惶惶不安讨好旁人的地方。
她以前是不是太單純了,居然還想着,岑懷宴這人風光霁月、皎皎君子。
岑懷蕭倒是始終如一的惡劣。
桑杳擡手抹掉眼角的淚,心底暗暗的告誡自己、警戒自己。
千萬千萬不要深陷其中、千萬千萬不要留戀此地。
回家罷。
回桑家罷。
起碼那裏,是自己實打實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起碼那裏,有她日夜牽挂的親人。
桑杳翻來覆去的睡不好。
今夜的變故,實在叫她輾轉反側、滿心惶恐。
岑懷宴回來時,該是時辰已經很晚了,他再脫了衣裳,稍作整理,上床時,身上還帶着淡淡的冷意。
桑杳背後的床榻陷下去一塊地方,陌生的氣息慢慢的朝着她席卷而來,帶着平靜卻不容置喙的力量。
桑杳死死地閉上眼,身體幾不可察的僵硬着,呼吸盡量平整,盡量不叫岑懷宴看出來什麽端倪。
岑懷宴該是懶得理她的,上了榻便不再動作,閉眸休息。
桑杳身體細微的顫着。
因為害怕。
胃部的絞痛襲來,桑杳離岑懷宴很遠,蜷縮着半邊身體,捂着肚子,臉色慘白。
直到次日清晨,桑杳才知道,韋氏在岑家的這段時間,叫她去伺候着。
“母親喜靜,去時莫要吵鬧,也莫要笨手笨腳,惹她不喜。”
岑懷宴慢條斯理的吃了口粥,淡淡道。
“約莫是年後三五日,母親要動身去淮州城,在此之前,你合該盡兒媳之責,孝敬侍奉她。”
“畢竟。”岑懷宴掀起眼皮,看向桑杳,平靜道,“你就是靠着我的妻子進門的,不是嗎?”
桑杳臉色慘白,縮着肩膀,已經說不出來話了,只是神情恍惚的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大人。”
岑懷宴不再理她,用過早膳,便帶着懷江出了鑒心院,上了馬車,朝着皇宮去了。
岑家在皇城之下,平日上朝,一輛馬車緩緩前行,不過一刻鐘便能入宮。
岑懷宴閉上眼,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等到了城門,他下了車,擡眸瞥見陛下身側的管事公公正滿臉的笑在等他。
“德公公,久等。”
岑懷宴不冷不淡道。
德公公趕忙卑躬屈膝的賠着笑,側過身來,“哪裏哪裏,岑首輔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今日是奉陛下之命令特意來接岑首輔的!”
“臨近年關、天寒地凍,陛下知岑首輔驕矜,怕岑首輔身體出岔子,特意叫奴才帶着轎辇接岑首輔!”
岑懷宴嗯了一聲,不卑不亢、看不出喜怒。
德公公在一旁不動聲色的打量着他的臉色,趕忙笑着道。
“既如此,大人快上轎子罷,陛下眼下在禦書房等您呢!”
一頂極盡奢華的轎辇,被侍衛擡着,步伐穩健的去了禦書房,一路上來往的宮女太監見到,也都心知肚明裏面坐着誰。
禦書房內,袅袅騰起的青煙含着很沉的安神香,推門而入時,地上跪着個太監,陛下正大發雷霆。
“媚上欺下的東西!朕給了你多少恩賜?!”
“竟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越皇權做事!朕看你真是膽大包天、有謀逆之心了!”
帶着極大的怒火、枯萎腐朽的聲音。
地上的太監顯然被陛下扣的兩頂帽子吓得魂飛魄散、涕泗橫流,一邊全身發抖,一邊用力磕頭求饒。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奴才知道錯了,求您再給奴才一次機會罷,奴才再也不敢了!”
岑懷宴站在門邊,垂眸淡淡的看着這場戲。
這時候,年邁的帝王好似才注意到岑懷宴的到來,臉色稍霁,拂了拂袖。
“來人吶,把這賤奴帶下去,亂棍打死。”
太監急了,趕忙用力磕頭求饒,可是禦前帶刀侍衛卻只是抓着他的肩膀,扣着他把他帶了出去。
慘叫連連。
屋內慢慢安靜下來了。
“愛卿何時來的?怎麽也不說一聲?”
身着龍袍的老人笑着,臉上堆着成山的皺紋,皮膚枯老似樹皮,聲音朽啞似織機。
“快坐快坐。”
“多謝陛下。”
岑懷宴在座椅上坐下來,淡淡道。
“愛卿啊,臨近年關了,今年岑家也不打算裝點門庭、辭舊納吉?”
“今年亦如往年。”
岑懷宴平靜道。
陛下點了點頭,輕咳兩聲,端起手邊茶盞抿了口,潤潤喉,又道。
“我聽聞,你母親從了無寺回來了?”
岑懷宴應了聲。
“昨晚剛回來。”
“了無寺好啊,佛門重地。”陛下笑呵呵,“還記得你父親尚且在世時,有一年春,天氣溫暖,北方卻大旱,你父親憂心,便褪去铠甲,一步一跪,去了無寺為百姓祈福。”
“你知道的,按理說,像你父親這種戰場厮殺、滿身殺孽的将軍,了無寺是合該不讓他進去沖撞佛祖的。”
想到往事,仿佛恍如隔世。
“可你父親心太誠,住持得佛祖指點,便允了他進去。”
“後來許多年,朕總忘不了你爹的那股虔誠的模樣。這事到如今在京都也是一番佳話,以至于許多人都争相模仿,企圖得朕青眼。”
“只可惜啊,你父親戰死後,這近乎二十年的時間,再也無人能叫朕看得見一顆真心了。”
他自嘲的笑笑。
“朕已年老,身體虧空,這些日子來總睡不踏實,該是時日無多了。”
“陛下洪福齊天、定能逢兇化吉。”
岑懷宴适時開口,說的話卻只是冰冷。
“愛卿莫要說這些哄人的話了,朕聽着許多次,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人之将死,總牽挂着尚且安健之人,心裏總舍不得、放不下。”
“這次喚你來,便是有所囑托。”
岑懷宴終于掀起眼皮,很淡很冷的看了眼珠玉簾幕後面,身軀已經枯老的男人。
那雙眼深邃混濁,已經沒了當年的精明算計。
“陛下盡管吩咐,臣定為陛下分憂排難、在所不辭。”岑懷宴仍舊敷衍。
書案後,陛下被他的話、他的态度沉默了,許久才又開口。
“你有心了。”
窗明幾淨的禦書房,氣氛卻愈發的冷、愈發的沉。
“朕膝下的皇子公主,有的尚且年幼,有的已然成家立業。”
“朕早已拟好聖旨,該去封地的去封地,該去和親的去和親。”
他頓了頓,又想到什麽,嘆氣。
“外邦蠢蠢欲動,朕本意也不想叫女兒去和親的。畢竟路途遙遠、危機重重,可是若不和親,啓楚又實在難以承受打仗的後果。”
“這些年來,再也沒有誰,能像你父親那樣骁勇善戰、以一敵百了。”
他老了,也開始懷念了。
岑懷宴卻突然開口。
“岑懷蕭可去北境。”
軟榻上的男人身體一僵,沒了話。
“陛下若要猛将,岑懷蕭不失為一好的選擇。”
他抿了口茶,泰然自若。
“畢竟,陛下心裏也清楚,不是嗎?”
岑懷蕭十三從軍,十八被急召回京,五年,在北境,誰不知道岑懷蕭的名聲?
岑父餘威未散、岑二勢頭正猛。
北境這些年,若非有他岑家撐着,又有多少蠻夷會止步邊城之外?
“……年後,朕是否該立儲了?”
陛下沉聲問。
岑懷宴也不介意,淡淡回答。
“陛下身體康健、尚且清明,哪裏需要李立儲君?”
還是那番敷衍的話。
陛下有些煩躁了。
他蹙着眉,非要試探。
“愛卿,若朕當真要立儲君,你覺得,宮中幾位皇子,誰最合适?”
“朕實在乏累了,沒精力再去處理瑣碎朝政,早早找個接班的,也好清閑下來。”
“臣尚且不知,哪位皇子更出衆些。”
“是啊,宮中哪位皇子,都不如你們岑氏二子天資卓絕、清傲絕塵。”
陛下自嘲的笑笑。
“朕倒是更加屬意端臻呢。”
“端臻為貴妃所出,自幼便聰明伶俐、磊落不凡。這些年來,他做什麽事都穩重溫和,深得朕心。”
“只不過,朕還是怕他太過年輕,遇到國家大事,便不那麽沉着冷靜了。”
陛下笑了笑。
“這點倒是不如愛卿啊。”
“朕還記得愛卿剛入朝時,尚且年輕青澀,但行為舉止、言談性情,卻已經成熟許多了。”
“都是家中教的好。”
岑懷宴淡淡道。
“愛卿覺得,端臻如何?”
陛下又問。
“臣與三皇子未有交集,三皇子如何,臣不敢妄下定論。”
岑懷宴仍舊敷衍的、模糊的不肯給出來一個明确的答複。
一次如此,兩次如此,次次如此,再好脾氣的人也該氣了。
“岑首輔,朕知道你事務繁忙、為朝政所纏身,但怎至于連端臻如何都不知曉?”
陛下确實惱了。
也實在罕見,人已半截身體入土,卻還為少年郎寥寥幾句話和冷淡的态度而氣惱。
“陛下息怒。”
岑懷宴語氣淡淡。
屋內,再濃郁的沉香都無法撫平陛下的怒火,他攥緊拳頭,一忍再忍,忍無可忍。
“愛卿,許是你也乏累了。”陛下揉了揉眉心,揮揮手,“是朕的問題。”
“你一年到頭來,除卻大婚放了幾日的假,幾乎是忙的腳不沾地了。”
“好不容易沒了朝政纏身,朕還大清早的把你叫進宮來。”
陛下疲憊道,“你回去罷。”
岑懷宴便起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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