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溪雲初起日沉閣 “她不經吓(1/2)
第37章溪雲初起日沉閣“她不經吓
桑杳眨着眼睛,姿态放得更低。
岑懷蕭看到她這麽乖順,心情又好起來了。他擡手輕輕揉了揉桑杳的發頂,咧着嘴笑,臉上血痕未擦,笑的可怕。
“瞧你這點出息。”
岑懷蕭又笑話她。
“以後出門了叫人笑掉大牙。”
桑杳也不反駁,就睜着大大的、水潤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溫軟的笑。
任誰看着都會覺得,此人再難生出什麽棱角了。
永遠那麽乖、那麽軟、那麽懦弱、那麽怯。
“今夜嘴巴倒是甜。”
岑懷蕭垂眸,看了眼傷口,随手包紮兩下,止住了血便起身。
“行了,今日便不擾你休息了。”
“桑杳,你在岑家乖乖的,我就不生氣了。”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桑杳白皙脆弱的脖頸,哼着笑。
“我跟我哥都不是什麽聖人,下次要是惹我生氣,保證叫你付出代價。”
“知道嗎?”
桑杳絞着手指,咬着唇,輕輕點頭。
“我知道的。”
聲音怯怯的、輕輕的。
岑懷蕭滿意了,臨走時又揉了把桑杳柔軟的臉頰,心情頗好的離開。
等人走後,桑杳鎖了門、熄了燈、上了床,卻無論如何都睡不着了。
翻來覆去、輾轉反側。
長睫輕垂着,遮住桑杳許多少女心事。
她在害怕、擔憂。
身份暴露,岑家卻未曾對她過多苛待。眼下岑懷蕭對她興趣濃厚、虎視眈眈,若年後回桑家跟桑婉換回來身份,岑家對她會如何?對桑婉又會如何?
她倒是不大擔心岑懷宴,畢竟岑懷宴永遠都是那麽冷靜自若、顧全大局,就算知道人換了回來,也不會幼稚置氣去找她麻煩。
主要是岑懷蕭。
岑懷蕭這人喜怒無常、脾氣古怪,在京都嚣張跋扈、肆意妄為。桑杳怕他到時候真的跟桑家要人。
她在桑家人微言輕、低賤可憐,岑氏開口要人,還是最不起眼的庶女,這樁買賣很劃算,桑家沒理由不答應。
到時候又回到岑家,面對的,不僅僅是岑懷蕭的怒火,還有桑婉的陰毒。
桑杳蜷縮着身體,咬着手指,惶惶不安的想。
還是說,到時候直接帶着母親和弟弟跑?
可是,若是直接從桑家逃走,一沒錢、二沒身份,到哪裏都難以存活。
桑杳苦惱。
那還有什麽辦法,能躲開岑懷蕭的窮追不舍、躲開桑家的利欲熏心?
夜風呼嘯、窗棂沙沙作響。
桑杳裹着棉被,屋內炭火噼裏啪啦作響,溫暖的、舒适的叫她放松得很。
忽的,桑杳突然一頓。
她想到了。
假死。
假死脫身。
但是前提是,桑杳要用身份互換來跟桑家提要求。
她要桑家給她一筆錢,為她僞造假死證明,在岑懷蕭要人之前,帶着錢款和親人逃之夭夭。
又或者,借着桑家要做手腳的意外,直接不驚動兩方,“下落不明。”
桑杳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肯定,岑懷蕭肯定會去要人。
但她清楚岑懷蕭的性格。
他沒得到手的,總是躁動不安、煩悶不停、心癢難耐。
非要到手玩玩才肯善罷甘休。
更何況,他身份高貴,背景雄厚,在京都到哪裏都是受人追捧,區區桑家庶女,只要他開口,如何得不到?
他報複人的成本那麽低,自己又是那種睚眦必報之人,為什麽不去做?
桑杳垂眸想。
到時候就見機行事,若能瞞着他們消失那最好,若不能,便與桑家周旋。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再次落到岑懷蕭手中罷了。
桑杳眸光顫顫,想到岑懷蕭,縮了縮腦袋。
她這人實在膽小怕事,現在想的好好的,到時候又該如何,還要就事論事。
唉。
随遇而安罷。
桑杳兩眼一閉,心底嘆氣,準備睡了。
明日還要早早起來伺候韋氏呢。
日子平淡如流水般逝去,桑杳自己都覺得神奇。
時間在她眼中,竟然這麽快便過去了。
這段時間,桑杳每日一睜眼便去後廚看着,盯着把菜送到韋氏那兒,伺候韋氏用早膳,再在她身邊候着。她看書桑杳便在一旁等,喂鳥桑杳便遞鳥食,聽曲兒桑杳便沾光。到了午膳時候,再伺候她用膳。下午,韋氏要麽睡午覺休息,要麽偶爾來了興趣,随意逛逛,用過晚膳,沒多久便休息了。
岑懷蕭與岑懷宴這段時間似乎很忙,幾乎從未來過韋氏這裏,偶爾來了兩三次,也只匆匆與韋氏說了些什麽便離開。
桑杳從未與他們撞見過。
在岑家,似乎永遠都是那麽風平浪靜,外界紛紛擾擾,或好或壞,都與岑氏無關。
連過年都是那麽平靜無波,桑杳都覺得神奇。
往年,過年這日,一大早,母親是一定會給她和弟弟準備壓歲錢的,三兩銅板,不多,但讨個喜頭。
這日,因着是大喜的日子,桑家上下那些平日欺負她的見到她也都裝瞎看不見,偶爾桑赫心情好,還能賞她些許銀錢。
那一日的飯菜也一定是一年裏桑杳吃過最好的,有葷有素、口味适宜。
到了晚上,外頭開始放煙火,滿城的煙火在夜空綻放着,炮仗聲很響亮,桑杳一家三口便坐在院子裏,看着滿天煙火許願祈福。
今年倒好,若非一大早,韋氏身側的嬷嬷随手扔給她一錠銀子,桑杳還不知道那日竟是新年。
岑家,新年仿佛與平日沒什麽兩樣,除了晨早會給下人發歲錢、傍晚外頭有擾人心煩的煙火,便沒什麽特殊了。
入了夜,桑杳被外頭的煙火吵的睡不着的時候,又見到了岑懷蕭與岑懷宴兄弟倆。
兩人都一身黑衣,站在一起,眼睛漆黑沉冷,出了奇的相似。
站在檐廊下、一言未發。
跟起夜準備看煙火的桑杳撞上。
桑杳當時吓了一跳,欲哭無淚,心思埋怨自己為什麽非要亂跑,為什麽不老老實實呆在屋內。
好在,他們兩個該是路過、又或者因為什麽其他原因來主院,看到桑杳,沉默片刻,竟然都一言未發便離開了。
桑杳覺得稀奇的同時,心底又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又隔了幾日,岑懷宴與岑懷蕭開始着手準備去了無寺上香祈福的事情了。
來找韋氏的那日,天氣晴朗、冷風呼嘯。
桑杳正低頭擦拭落了灰的檐廊扶手,蹲下身體,整個人小小的一團。
她這段時間右眼皮一直在跳。
心底那股不安、害怕、緊張的情緒愈發的濃烈。
這并不是什麽好兆頭。
桑杳心不在焉的想。
岑懷蕭與岑懷宴在屋內不知道與韋氏聊什麽,隔着厚重的門,桑杳一句話都聽不見。
倒是頭頂上一直盤旋着的懷雲,翅膀劃破長空的聲音吵鬧不停。
她坐在地板上,擡頭看着懷雲,正好與它對上眼。
桑杳心裏一驚,趕緊避開。
但是為時已晚。
懷雲俯沖而來,鷹喙銳利、鷹眼鋒利,速度很快、目标明确。
桑杳吓的腿一軟,站都站不起來,癱坐在地。
懷雲卻半路急停,堪堪在桑杳剛擦拭過的扶手上站住了。
桑杳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着,手死死地攥着抹布,濕漉漉的眼睛含着淚看着懷雲。
懷雲只是歪歪腦袋。
桑杳後退兩步。
“懷雲……”
她吸了吸鼻子,心有餘悸。
“你別吓唬我啊……”
懷雲卻又開始裝傻充愣了。
那麽大塊頭的雄鷹,見她後退,又展開寬闊的翅膀,撲棱兩下,冷風直直的撲向桑杳本就蒼白的臉上。
之華出門尋她的時候,便看到這副場景。
她瞥了眼惡趣味的懷雲,又把目光移到地上被欺負的要哭的桑杳,一時間竟然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夫人。”
之華走上前,蹲下身,聲音平靜。
“老夫人喊你進去,有事要說。”
桑杳可憐巴巴的看她。
之華:“……”
之華拉住她的手,摸到微微泛着冷的手指,用些力氣,把桑杳拉起來。
“去罷。”
她輕輕的推了推桑杳的肩膀道。
桑杳這段時間在主院過的生活平靜安穩,臉頰不知道何時又長出些軟肉來。
那麽稚嫩、那麽未經雕琢。
她濕漉漉的眼睛看着之華,見之華平靜模樣,便知道逃不過,咬着唇道了謝,轉頭進去了。
屋內溫暖淺香、光線極好。
窗戶微微敞開着,外頭格外耀眼的日光從縫隙中竄進來,打在暗紅的地毯上,打在桑杳的衣裙上。
靜谧又美好。
桑杳提心吊膽的繞過屏風,眼睫一顫,還未來得及看清人臉,便倉皇低下頭。
她走到三人面前,頂着三道視線,局促的行了個禮,低低問好。
“夫人,您找我。”
韋氏手肘撐着桌案,側眸看她,紅唇輕啓,聲音淡淡。
“後日便去了無寺。”
“了無寺是佛門重地,為岑氏祈福,要呆上個三五日,心思虔誠、舉止得體。”
她上下打量着桑杳,看她抿着唇,格外顯眼的膽怯。
韋氏輕嗤。
“桑杳,你這副模樣,如何能叫我放心帶你去?”
“要不然,我自己去,你就留下岑家算了。”
“省的到時候給我惹麻煩。”
桑杳心一驚。
不去?
她已與桑家通過信,板上釘釘的事情,怎能說取消就取消?
桑杳腿一軟,立刻雙膝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毯上,微微的疼。
桑杳卻顧忌不了了,趕忙求饒。
“夫人,我、我可以的!我不會給您惹麻煩的!不要不帶我去,我一定會聽您的話,安分守己的!”
她聲音發顫。
“膽子怎麽這麽小。”
岑懷蕭在一旁咧着嘴嘲笑。
岑懷宴連眼皮都沒掀起來,只是垂着眸,看着手中茶盞裏漂浮的茶葉,聲音冷冽。
“母親,不要逗弄她了。”
“她不經吓。”
韋氏眼底閃過一絲很淡很淡的笑意,看着手指剛染的豆蔻,心情頗好。
“起來罷。”
“我兒說的倒是沒錯,你這人,膽小如鼠、卻勝在乖巧聽話。”
桑杳眼眶泛紅,慢慢站起身來。
“這兩日好生休整,不必來侍奉我了。”
韋氏悠哉悠哉道。
“這些日子在我院子裏笨手笨腳、呆頭呆腦的,唉,到底不如我手下的女婢伶俐。”
被當面毫不留情的嘲弄,桑杳抿着嘴,臉頰發燙,羞愧的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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