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溪雲初起日沉閣 “她不經吓(2/2)
岑懷蕭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嘴邊的笑容如何都消不下去。
“桑杳,你這人這是……”
他爽朗的笑着,話都說不全了。
桑杳站在原地,無措又瑟縮。
她不知道他們看着她做什麽,也不知道只是很普通的一次臨行前随意囑托,很稀疏平常的事情,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嘲笑她。
桑杳縮着肩膀,佝偻着背脊,看着可憐兮兮的。
“行了。”
岑懷宴抿了口茶,平靜擡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這兩日多休息休息,了無寺清苦,誦經念佛乏累,你未必受的住。”
桑杳得了岑懷宴的命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趕忙福了福身應聲。
“是,我知道了。”
她在心底,很感激的輕輕跟岑懷宴道謝,頂着岑懷蕭不悅的目光退了出去。
她前腳剛走,岑懷蕭後腳就不耐煩的輕啧一聲。
“哥,這麽輕易放走她?”
“不要多生事端。”
岑懷宴很淡很淡的開口。
“是你太心急了。”
“想要她,又拖着不肯放手,哪有這麽好的事?”
韋氏指腹輕輕揉着額角xue位,靜靜的聽他們兄弟二人拌嘴。
大多數都是岑懷蕭夾槍帶棒,岑懷宴偶爾開口說一兩句,把岑懷蕭氣的夠嗆,又冷嘲熱諷、譏諷嘲笑。
倒也鬧騰。
就是有些叫人頭疼。
韋氏大手一揮。
“你們都出去罷。”
“趕緊去着手準備了無寺的事情,在我這吵什麽?”
岑懷宴拂袖起身,颔首應下。
“母親,我先回去了。”
韋氏擺擺手。
岑懷宴還是那副光風霁月、皎皎如玉的模樣,神色平靜自若,轉身離開。
岑懷蕭一向看不慣他這麽裝模作樣,氣的笑了出來。
“岑家何時出了他這麽襟懷坦白之輩?”
韋氏也笑。
“岑家祖輩下來,除了你們兩個黑心的,哪個不是坦蕩磊落之輩?”
岑懷蕭一噎。
“出去罷。”
韋氏下逐客令了。
岑懷蕭滿肚子氣,冷着臉走了。
韋氏輕嗤。
“幼稚的要命。”
之華進來,端着瓷碗,輕輕放在桌案上。
“夫人。”
之華低低道。
“已經送她回去了。”
韋氏淡淡點頭。
“這幾日,她如何?”
之華想了想,道,“安分守己、惶惶度日。”
韋氏便不說話了。
閉着眼養神,隔了許久,才掀起眼皮,端起來一旁溫熱的羹湯吃下。
桑杳這邊确實如之華所言,安分守己、惶惶度日。
得了韋氏的話,桑杳有了閑空。
可是桑杳忙慣了,陡然閑下來,便不知道要做什麽打發時間了。
呆呆的在屋內坐了一上午,吃過午膳,又回了屋,看着樸素簡單卻一應俱全的房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想找些事情做,可是站起來在屋裏轉了一圈,又不知道做什麽好了。
屋內很乾淨整潔,她晨早起來便順手收拾好了,外頭的雜活本來也不需要她來。
這些日子,桑杳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跟在韋氏身邊,但大多時候,韋氏并不需要她,她都是站在一旁,有時候一站就是一整日。
桑杳坐下來,又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母親和弟弟還在桑家等她。
桑杳心一緊。
一股巨大的、磅礴的、突如其來的期待和緊張席卷而來,籠罩着桑杳惴惴不安的心。
她快要跟母親和弟弟見面了。
不知道母親身體如何、桑昱學業如何。
桑杳又有些坐立難安了。
她站了起來,原地轉了一圈,又坐下,結果坐下來又覺得激動,又站了起來。
桑杳抿着唇,難以抑制的、淺淺的彎着眼眸笑起來。
回家就好了。
就算天要塌了、地要陷了,只要跟母親和弟弟在一起,桑杳便不怕了。
桑杳小跑到床榻邊,從床頭翻出來小木匣,小心打開,看着裏面這些日子來主院女婢小厮偶爾給她的銀錢,攢着攢着,便攢了小半盒了。
指腹輕輕摸了摸泛着冷的銀錠,桑杳又笑了起來,杏眸彎彎、眼睛亮亮。
她關上木匣子,開始收拾東西。
除了兩身換洗的衣裳,桑杳帶着木匣子,又帶上了母親送來的信件,好好收起來,一同裝進匣子裏帶着。
等收拾完東西,桑杳懸着的心才終于落了下來。
她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不安,便開始憧憬與親人見面的場景了。
什麽岑家、桑家,什麽權貴、皇權,與她通通無關。
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庶女,死了都沒人在意。
桑杳就這樣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的在屋裏悶了兩日,除卻用膳淨身,便再沒出門了。
去了無寺的那日,是個罕見的陰天。
天灰蒙蒙的,泛着冷,霧氣彌漫,籠罩着整座京都城。
一大清早,這座城還未蘇醒,岑府門口,便停着幾輛馬車。
前面那個較為低調奢華,後面的是放吃住用品的,空間大些、但樸素簡單。
岑府牌匾蒙着一層很薄的水霧,偶爾天上露出來幾道光線打在上面,露水閃着細碎的光亮。
韋氏穿的素淨,發間的釵飾都去了不少,站在門口,笑着看兩個兒子。
“懷蕭,好好聽你哥的話,不要老是頂撞他,知道嗎?”
岑懷蕭笑的輕蔑。
“知道啊。”
一看便是沒當回事。
吊兒郎當、狂妄自負。
實在是少年心性,天不怕地不怕的。
韋氏沒說什麽,轉而看向岑懷宴。
岑懷宴一向是沉穩的、平靜的。
再大的事情,都沒辦法叫他露出些許的異樣情緒。
他總那麽泰然自若、古井無波。
韋氏對于岑懷宴,實在也沒什麽需要叮囑的了。
岑懷宴太叫她省心了。
于是,韋氏擡手,輕輕拍了拍岑懷宴肩側的濕潤。
“懷宴,我放心你的。”
岑懷宴颔首,面色淡淡。
“母親,你安心去罷,岑氏有我。”
韋氏便徹底放下心來了。
她彎着眼,笑了笑。
桑杳跟在之華身後,亦步亦趨的出來。
之華手裏拿着她的包袱、她的全部身家。
三人齊齊回頭看她。
桑杳吓了一跳,走路都發顫了。
之華牽着她的手,垂眸把她送到韋氏面前。
桑杳今日穿着一身嫩粉的衣裙,外面套着棉襖,領子那繡了幾只繡球花,頭發挽起來,一根極素的簪子箍着,出水芙蓉、素雅溫軟,不過如此。
走過來時,衣擺如同盛放的繁花,随着她的動作綻放着、搖曳着。
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的白皙細膩,淡淡的嬰兒肥添了幾分稚氣。
一雙杏眸濕漉漉的,卻格外澄澈乾淨、懵懂怯弱。
她今日戴了面紗,平日飽滿的唇珠被遮住,挺翹的鼻尖把面紗撐起一點,面紗飄蕩、心也蕩漾。
韋氏不動聲色的把桑杳上下打量了一遍,收了笑容,但态度沒多惡劣,只是平靜。
“待會兒與我坐一起,莫要叫旁人看笑話。”
桑杳局促點點頭。
“穿的跟未出嫁的小丫頭似的。”
岑懷蕭毫不避諱的把桑杳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眼神如有實質般的帶着侵略性,桑杳站在原地,感受到岑懷蕭的目光,卻吓的一動不敢動。
岑懷蕭笑了出來。
“不過也是,畢竟‘桑杳’現如今,确實是桑家待嫁的小姑娘,不像你‘桑婉’,已嫁為人婦。”
“你說對罷,嫂嫂?”
桑杳吓的都要哭了。
岑懷宴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淡淡開口。
“這趟去了無寺,定然少不了有人阻撓,你跟緊母親,不要亂跑,不然受了傷、失蹤了,不好辦,知道嗎?”
桑杳咬着唇點點頭。
很乖順。
岑懷宴漆黑的眼平靜的盯着她額前的碎發,沉默片刻,便也不說話了。
他讓開路,放桑杳離開。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天這麽冷,還在門口堵着做什麽?”
韋氏推了推岑懷蕭的肩膀,看向桑杳。
“走罷,去了無寺了。”
之華松開桑杳發冷冒汗的手,下了臺階,去後面的馬車了。
桑杳揪着衣角,低着腦袋,從三人面前走過去。
她步伐很慢。
因為被吓的雙腿發軟了。
熟悉的、陰冷的、熾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毫不遮掩。
岑懷蕭抱着胳膊,懶懶盯着她泛紅的耳垂。
岑懷宴半擡眼,目光落在她脆弱惹眼的後頸上。
兩人都沒再說什麽話,只是看着桑杳,心思各異、各懷鬼胎。
快進車廂時,一聲極淡的、極冷的聲音響起,叫住了桑杳。
是岑懷宴。
桑杳回頭看他。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疏離淡漠。
桑杳恍惚間想起,身份徹底的暴露、徹底的撕破臉皮那晚,岑懷宴也是如此,這個眼神、這副姿态。
那麽高高在上、那麽無情寡情。
心驀然的鈍痛,又在桑杳喉嚨裏漾起酸澀。
岑懷宴只沉沉的看着她,意味不明。
“記得回家。”
只有這一句話。
桑杳卻被這句話壓的喘不過氣來,逃也似的進了車廂,心顫身抖,再也不敢想岑懷宴剛才的眼神了。
作者有話說:
杳杳笨笨的萌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