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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閑敲棋子落燈花 “桑家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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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閑敲棋子落燈花“桑家女。

馬車一路平穩出了城、入了郊區,人煙稀少、冷風簌簌。

了無寺離京都并不算太遠,晃悠晃悠一個多時辰,馬車便停了下來。

桑杳跟韋氏下了車,一擡頭,便看見滿山的禿樹林立、肅靜冷寂。

一條蜿蜒的、長而陡峭的石階往山上延伸,石階上坎坷不平、坑坑窪窪,凹陷的坑裏還有泥沙塵灰,格外的蕭索。

韋氏眉眼平靜,松開女婢的手,雙手合十,閉上眼,拜了拜。

桑杳也學着。

“上去罷。”

韋氏道。

“了無寺為莊嚴肅穆之地,到了上面,切不可随意走動、東瞅西看,知道嗎?”

桑杳乖乖點頭。

“岑氏的侍衛都要留在山下等着,他們身上煞氣重,不便入寺,女婢只帶着貼身伺候的就行。”

“人多了,擾了清淨。”

桑杳又點頭。

韋氏率先擡腳走上石階。

桑杳趕緊乖乖跟上。

去了無寺的人除卻桑杳與韋氏,便只剩下之華和三兩個女婢小厮了。

片刻過後,韋氏站在了無寺門扉前,看着清晨沾着露珠的掃帚和角落的蜷縮的貓,內心平靜如水。

身後,桑杳臉色慘白、咬着唇,略顯狼狽。她喘着細細的氣、雙腿打顫。

沒多久,寺門口灑掃的小和尚瞥見外頭有人,看了眼,趕忙行禮。

“岑夫人,我這就去叫師傅!”

韋氏含笑點頭。

“勞煩小師傅了。”

那和尚一溜煙跑沒了,又隔了片刻,他跟在一老和尚身後出來。

住持見到韋氏,擡手笑着行禮。

“阿彌陀佛,岑施主又來上香了?”

韋氏姿态平和的點點頭。

“叨擾了。”

“年關剛過,岑家不大太平,膝下兩個兒子最近瑣事纏身,便想着來寺裏為他們禱告,順便替岑氏滿門忠烈祈福。”

住持點點頭。

“這位施主是?”

他看向桑杳,一雙蒼老的眼睛很溫和的落在她身上。

韋氏淡淡開口。

“桑家女。”

“桑施主。”

住持笑着跟她打招呼。

桑杳趕忙回禮,雙手合十,微微彎着腰垂下腦袋,聲音很小。

“住持好。”

“她同我一起禮佛上香。”

韋氏說。

“平日看着乖順安靜,便一同到來了。”

住持笑,“岑施主說笑了,往來皆是客,哪裏有打擾一說?”

“老衲倒是看這姑娘靈臺澄澈、神府清朗,定然是個心思乾淨之輩啊。”

桑杳被誇了,局促許多,站在原地,讷讷又跟住持道謝。

“二位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慧恩會代二位去住所的。”

身後剛才通報的小和尚露出來一顆光禿禿的腦袋,笑着跟韋氏和桑杳道。

“二位施主,請跟我來罷。”

幾人進了了無寺的寺門,走了沒多久又拐進角門,一路沿着籬笆小路走到底,走到了了無寺的廂房院落。

等慧恩安排好兩人住所,簡單交代些話便離開了。

桑杳跟韋氏住在相鄰的房間,她在屋內把包袱放了下來,收拾收拾便去找韋氏了。

“夫人……”

桑杳站在門口,門是敞開的,禪房地方不是很大,裏面炭火還未添置,桑杳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軟榻旁品茶的韋氏。

女婢已經替她收拾好房間了。

“進來。”

韋氏不鹹不淡開口。

桑杳拘謹的走到韋氏面前,低着頭,又是韋氏熟悉的那副怯弱畏縮模樣。

看着叫人提不起興趣。

“來找我做什麽?”

韋氏擡眸看她問。

“我、我收拾好了,不知道要做什麽,心裏念着夫人的囑托,不敢亂走亂動、随意亂看,便想來問問夫人,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你倒是聽話啊。”

韋氏哼笑一聲。

“晨早早些起來,吃齋念佛、誦經祈福,沒什麽瑣事需要你做。”

“只不過,了無寺這幾日閉寺,只有岑氏在,有些佛門珍貴之物,你莫要随意觸碰,以免損壞,知道嗎?”

桑杳趕緊點點頭。

“沒什麽事了,你出去罷。”

韋氏揮揮手。

“慧恩還在門口嗎?你若是在不知要做什麽,又閑不住,便去問問慧恩罷。慧恩是住持親傳弟子,反正呢,比你懂得多。”

她三言兩語,又把桑杳貶低嘲笑一番。

桑杳臉一紅,難堪低下頭,嗫嚅着嘴唇應下來,轉身倉皇離開。

她從屋裏出去的時候,慧恩已經在院子裏等着了。

桑杳一愣。

慧恩看着年紀很小,該是六七歲,身上穿着一身樸素的素袍,拿着掃帚,低頭掃着地上的塵灰。

“……慧恩師傅。”

桑杳走上前,輕輕地喊。

慧恩停了下來,擡頭看去,見是桑杳,眼前一亮,笑着露出來潔白的牙齒。

“桑施主,原來是你啊。”

“怎麽不在屋內多休息休息?一路舟車勞頓,我看你剛上山時臉色都不好怎麽好了。”

桑杳臉頰發燙。

“……抱歉,我身體不大好,許久沒有這麽走動過了。”

慧恩揮揮手。

“我知道!京都很多官家小姐都是如此!”

“了無寺在山頂,了無山那麽高險,石階又長又難走,能上來的定然要費一番功夫了。”

他毫不在意,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咧着嘴看着桑杳笑,聲線脆生生的。

“桑施主看着年紀好小,我在了無寺這幾年還沒見你來過。”

“施主是桑家人嗎?”

桑杳點點頭,遲疑片刻,還是抿着唇輕輕笑着,跟他耐心解釋。

“我是桑家庶女,以前家中并未帶我來過了無寺。”

“這是我第一次來。”

“有的地方不太懂,可能要叨擾慧恩小師傅了。”

慧恩咧着嘴笑,大手一揮。

“施主客氣了!有什麽事情盡管來找我便可!了無寺生活清苦無趣,來之前師傅還憂心你受不住,叫我多找你解悶呢!”

桑杳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

她想。

住持和慧恩這樣講,該是因為住持只知道來人是岑氏老夫人和岑氏少夫人,而并不知道岑氏的荒唐事罷了。

所以他對桑杳,也這麽上心。

桑杳抿着嘴,彎着眼睛笑笑,不解釋什麽了。

“桑施主,你現在累不累啊?”

慧恩眼睛亮亮的問。

桑杳搖了搖頭,頓了頓,又笑着跟慧恩說,“慧恩師傅,我可以問問,了無寺為何閉寺嗎?”

“我在京都時候便聽說,了無寺最為靈驗,京都許多百姓世家都前赴後繼來。”

“那為什麽突然要閉寺啊?難道是因為岑家?”

慧恩理所應當的點點頭。

“當然了!桑施主竟不知道嗎?”

桑杳一頓。

“我不大清楚。”

慧恩撓撓頭,解釋道。

“岑夫人每年來了無寺,師傅都會下令閉寺幾日,供岑夫人好生上香誦經。”

“岑氏家大業大,每年捐的香火錢都不少,而且岑家世代英烈,岑夫人為英雄祈福,最是應該。”

“我師傅也常常跟着岑夫人一同念經。”

他指了指寺廟的方向。

“那裏正殿供奉着許多佛像,香火鼎盛、莊嚴肅穆,岑夫人與我師傅,還有很多師兄師叔都會在哪兒一呆就是一整日。”

桑杳咬着唇,勉強壓下來心底的慌亂,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要去正殿嗎?”

桑杳輕輕問。

慧恩搖頭,聲線乾淨。

“要等岑施主一起。”

桑杳便不在說話了。

慧恩看向她,等了片刻,發現她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勢頭,便松了口氣,跟她說一聲,轉身抓着掃帚離開了。

桑杳一人坐在檐廊下的長階上,托着腮,盯着不遠處光禿禿的樹枝出神。

了無寺是佛門重地,岑氏對于了無寺格外尊重,連貼身保護的侍衛都不能進來。

這倒是給桑杳提供了不可多得的逃生機會。

閉寺,則人少易失蹤。

聖潔,則殺戮者不可進。

桑杳指尖輕輕顫着,她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壓下心底的激動和緊張,吐出一口濁氣,起了身,回屋冷靜去了。

早膳吃的清淡,桑杳很乖很聽話,坐在韋氏身側,一句抱怨都沒有、一點不滿都未露,倒是叫韋氏意外的看了她幾眼。

吃過飯,休息片刻,韋氏便通知她要去正殿禮佛了。

桑杳換了身素淨的衣裳,未施粉黛卻乖軟青澀,亦步亦趨的跟在韋氏身後,溫順聽話。

踏入正殿時,蒲團上已經坐滿了神态慈祥平和的和尚,四周供奉起來的金身佛像皆是威嚴又悲憫、博情又薄情。

最前面,面對着殿門的方向,紫金爐鼎中香灰滿滿、香火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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