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舊事難遮淚滿裳 “我不敢去(2/2)
桑杳蒼白無力的哀求,可是沒人聽她說什麽。
她被粗暴的拖着拽着拖出去。
院子裏的士兵很多,四處搜索着、破壞着,出了門,桑杳才聽到整個桑家的哭嚎叫喊聲有多麽震耳欲聾。
刀劍碰撞、肆意辱罵的聲音混雜着,主院前廳的距離一下子變得那麽近了。
桑杳被兩名侍衛扔在地上,整個人用胳膊肘撐着,才沒叫自己磕到腦袋。
劇烈的疼痛襲來,桑杳咬着唇,把喉嚨裏的痛呼咽下去。
那股混亂不安、緊張慌亂的情緒愈發濃烈。
土腥味竄進鼻腔,耳畔兵荒馬亂。
鐵甲凜冽、火光震天。
她慢慢撐着胳膊,目光中卻措不及防的闖進來兩道衣擺。
很熟悉的冷香味傳來,桑杳如遭雷劈,整個人僵硬的愣在原地。
岑懷宴和岑懷蕭臉色陰沉的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高高在上。
“杳杳,想往哪跑?”
岑懷宴的聲音那麽冷、那麽冷。
冷的桑杳渾身發抖,牙關打顫。
岑懷蕭慢慢蹲下身來,胳膊撐着膝蓋,擡手,随意卻不容反抗的掐着桑杳的臉頰,粗暴的把桑杳的臉掰過來。
桑杳的眼裏已經蒙着一層水霧了。
她眼睫不受控制的顫抖着,眼淚大顆大顆的順眼角滑落,砸在岑懷蕭的手指上。
岑懷蕭卻咧着嘴笑了。
漆黑的瞳孔裏,格外冰冷陰狠。
“杳杳,你哭什麽?”
他低低的問。
桑杳只是流着淚,想搖頭,卻發現岑懷蕭力氣極大,她連動彈的餘地都沒有。
那股對于岑家人的畏懼讓她抖的更劇烈。
“婊子。”
岑懷蕭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冷冷的罵。
“老老實實的在岑家當一條母狗不好嗎?”
“非要不自量力逃走,怎麽,只給岑家當母狗還不夠,還要去燕王府勾搭宋端允、要來桑家勾搭桑赫?”
岑懷蕭說的話很難聽,臉色也很難看,整個人手背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桑杳,仿佛野獸盯着獵物那樣,呼之欲出的想要把桑杳拆之入腹。
桑杳抖得更厲害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桑杳,你那口□到底還要給幾個人□?怎麽,我跟我哥滿足不了你了?”
他掐着桑杳的臉頰,掐的桑杳吃痛悶哼也不肯松手。
說出來的話也格外的傷人。
“一口□□被幾個男人灌滿了?嗯?哭什麽?別人□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哭着看他們的嗎?”
岑懷蕭甩開桑杳的臉,桑杳被他甩的整個人狼狽伏在地上,可憐兮兮的。
而岑懷宴,自始至終,對于岑懷蕭的惡劣撒氣和桑杳的慘狀,一言未發。
岑懷蕭站起身來,走近,擡腳,長靴踩在桑杳的小腹上,輕輕用些力。
桑杳哭的更厲害了。
“不、不要……”
她哭的話都說不清,卻還是急急的求着。
“不要這樣……求求你了……”
大庭廣衆之下,那麽亂、那麽嚴肅冷寂的場合,岑懷蕭卻毫不顧忌的玩弄她。
桑杳抱着胳膊,把自己蜷縮起來,嘴裏不停的求着岑懷蕭。
“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逃走了,放過我罷……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沒有、沒有勾搭別人……我沒有和別人那樣……我不是、不要……”
她哭的那麽可憐、抖的那麽劇烈,這個人被欺負狠了,淚如雨下、哽咽抽泣。
今日今夜,桑杳的眼睛從未停止過流淚。
無論是痛亦或是幸福,都是如此。
她姿态那麽低、低到塵埃裏了。
嗓子哭啞了、眼睛哭腫了、身上的溫度也哭的發冷了。
而岑懷宴與岑懷蕭,只是冷着眼,高高在上的凝視着她的悲慘、痛苦、絕望、崩潰。
夜那麽冷、那麽漫長,桑家上下都被恐慌缭繞着、裹挾着,嘶喊痛哭的聲音不絕于耳、永不停息。
桑杳哭到最後,暈了過去。
她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什麽都記不住了。
只知道耳畔很亂很亂、心底很痛很痛。
腦袋昏沉撕裂,思緒混雜死寂。
桑杳又發燒了。
被拖着拽着,硬生生的拉回岑家,如同一塊破抹布般被扔進柴房。
她臉頰發燙、唇無血色,整個人縮着身體瑟瑟發抖,眼皮緊緊的閉上,身上被扒光,只剩下一件素白的裏衣,髒污不堪。
正啓三十三年正月十九,大理寺與岑中郎将查出來,夜襲皇宮的刺客身上留下的東西,正是桑家嫡子桑赫的貼身之物。
而他能在宮中如入無人之境、輕車熟路,竟是因為其妹桑婉竊取岑氏密令與宮中布防圖。
岑懷宴便是這時候,先斬後奏,休了桑婉,遣送回桑家,還她獨立之身。
帝王大怒,下令岑中郎将帶兵,将桑家上下全部抓起來,關入大牢,七日之後,東市問斬。
尚書府一夜之間,哭嚎震天、落魄落寞,人人唏噓感慨。
“阿姐……阿姐……”
有人在喊她。
是阿昱嗎?
桑杳眼皮很沉,怎麽用力都擡不起來。
阿昱?
為什麽這麽難過的喊她?
“阿姐……救命啊……”
“杳杳……救命啊……”
母親?
怎麽回事?
為什麽一直在哭、一直在流淚?
桑杳不安起來。
母親……阿昱……
桑杳想張嘴喊,嘴巴卻仿佛被縫上一樣,拼了命都張不開。
她愈發的難受、愈發的躁動。
忽的,一滴甘霖在唇縫中濕潤着乾涸是土地,異樣的濕潤傳來。
桑杳眼睫輕輕顫抖了下。
柴房內很冷、很髒。
桑杳蜷縮在稻草堆裏,渾身發抖,身上披了件披風,款式很簡單。
瓷碗和湯匙碰撞,聲音很細碎。
有人正輕輕的給她喂藥。
淡淡的苦澀順着唇瓣的縫隙滑進來,久旱逢甘霖,滑進她乾澀的喉管。
她下意識的咽下去,又很快被喂下一口。
很慢很慢的、很仔細很認真的。
是誰?
是母親嗎?
桑杳記憶裏,只有母親這樣輕柔的對待她。
她想睜開眼,卻又昏昏沉沉的暈了過去。
那人起身,把空了的碗收拾好拿了出去,出門後又仔細拴上才離開。
一連好幾日,日日都有人來喂藥,終于終于,五日過後,桑杳退了燒,睜開了眼。
她擡手擋住眼睛,因為幾日的昏迷,有些适應不了刺眼的光線。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渾身發軟發酸,她胳膊很慢很慢的移開。
桑杳顫着眼睫,看清楚了這段時間日日照顧她的人。
她眼神很空洞死寂,盯着她看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之華……”
桑杳嗓音乾澀。
之華平靜的把她的胳膊塞回披風下,繼續垂眸,把溫熱的藥喂到她唇邊。
“張嘴。”
之華道。
桑杳看着她,愣了片刻,遲鈍的張開嘴。
藥又進了嘴裏,淡淡的苦、淡淡的痛。
桑杳很乖,之華讓做什麽,她就做什麽。一碗藥很快見了底,之華把碗和湯匙收起來,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蹲在桑杳身邊,看着桑杳呆呆的模樣,抿着唇開口。
“你覺得現在怎麽樣?還有哪裏難受嗎?”
她話音落下,柴房又變得安靜起來,桑杳的眼睛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她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
“……身體酸痛。”
她輕輕道。
之華便不說話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又冷了下來,各自沉默許久,最後,還是之華先開口。
“桑杳。”
“你變得更笨了。”
停了很久,桑杳才啞着聲音開口。
“本來也不聰明。”
不然怎麽可能被那麽多人玩弄于鼓掌之中,還沾沾自喜。
“桑家上下都被關進牢獄裏了。”
之華平靜道。
“你娘和你弟弟也是。”
“桑家犯了事,後日便是問斬時候。”
“陛下生了好大的氣,主上也借此跟桑婉和離,與桑家沒關系了。”
那麽輕易,那麽輕飄飄的從之華嘴裏說出來。
桑杳微微窒息,瞳孔渙散了。
她如死人般躺在原地,一動不動,慢慢閉上了眼,似乎是累了,似乎在消化之華的話。
之華給了她許久的時間,才慢慢繼續道。
“老夫人已經離開岑家去溫州了,府上如今只有主上和二少爺。”
“桑杳,你要出去嗎?”
桑杳沒說話,嘴巴閉上、眼睛閉上。
分明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樣。
可是之華還是看到了桑杳眼尾的淚。
她這人是水做的。
之華常常想。
幸福了要哭、痛苦了也要哭,高興了要哭、難過了也要哭,笑着會哭、不笑也會哭。
她那麽謹小慎微、膽怯孱弱的人,哭起來卻很難很難停下,淚那麽大、那麽熾熱,仿佛要把誰的心燙出來洞一樣。
“先休息休息、洗漱乾淨罷。”
之華看到她顫抖的唇,于是明白了桑杳那滴淚的意思。
她沒再說什麽,用披風把桑杳裹緊了,攔腰把桑杳抱起來,轉身離開柴房,回了她的屋子。
桑杳任由她動作。
她準備了熱水,替桑杳脫了衣裳,又把渾身赤裸的桑杳抱進浴桶。
水霧蒸騰彌漫,模糊了桑杳的眉眼,卻未曾模糊掉那雙哀傷的眼睛。
之華看了她許久,直到那雙眼睛終于回了神,隔着霧水跟她對視,她才平靜的移開眼,低頭為她擦拭身體。
她很仔細的給桑杳洗乾淨,又把桑杳抱出來,擦乾換了身衣裳。
桑杳大病初愈,渾身無力柔軟,如同提線木偶般任由之華随意如何。
她淡淡的、沉默的,遲鈍了很多。
之華擡手摸摸桑杳的臉,上面的巴掌印已經消失了,可是那點軟肉也随之不見蹤影。
“你要睡一覺嗎?”
之華問。
沉默很久,桑杳才擡頭,看向之華。
她分明是很累很累、很無力疲憊的。
可是卻仍舊搖搖頭。
“我要去找大人……”
她要去找岑懷宴,去求岑懷宴,去讨好岑懷宴。
桑家如何,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母親和弟弟現在在大牢裏吃苦。
桑杳面無表情,可眼淚卻簌簌落下。
“我要去找他。”
她聲音很啞很輕,卻也很執拗。
“我要去找他。”
“之華,他還肯見我嗎?”
桑杳犯了錯,犯了蠢。
現在想想,回顧起來,桑杳才發現岑懷宴多麽隐晦的提醒過她許多次。
她太笨了。
無可救藥。
岑懷宴還願意原諒她嗎?
桑杳不知道。
卻也沒什麽其他法子了。
她動了動,掀起來蓋在腿上的被子,腳踩在地毯上,剛要起身,就渾身酸軟無力,直直的要倒下去。
之華擡手擋住她把她攬進懷裏。
她瘦了很多,身上沒多少肉了,抱在懷裏,骨頭都硌得人難受。
之華沒有松手,沉默卻堅定的收緊胳膊。
桑杳靠着之華的肩膀,很久很久,才壓抑的、怯怯的哭了起來。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桑杳痛苦的說。
“不要這樣傷害我娘和弟弟……我再也不敢了……之華,你讓我去找大人罷……我實在沒辦法了……”
她這一生潦草又卑微,沒什麽抱負、沒什麽追求,只有一個很樸素簡單的心願。
跟母親和弟弟活下去。
只是活下去。
只是如此。
這世道太亂了,強權壓人、人人自危。
她如浮萍,漂泊無依。
她是弱者,受盡欺辱。
可是桑杳從未抱怨過什麽。
她那麽良善、那麽膽小。
妥協、忍讓、吃苦。
她受盡蹉跎,卻還只是把柔軟的一面展現給所有人。
她以為真心換真心、善意換善意,到頭來,卻落得一場空。
所有人都變本加厲的欺負她,都無所不用其極的淩辱她。
她不怨不恨,只求上蒼能憐她悲苦,放她一馬。
事與願違。
也許桑杳這種卑賤的人,再怎麽努力、再怎麽祈求,換來的都只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她無數次的燃起希望,現實卻無數次的叫她失望。
一次又一次的,桑杳這種膽小鬼也沒了嘗試的勇氣。
妥協。
向岑家妥協、向命運妥協。
她沒有任何辦法了,她要被逼瘋了。
以前桑杳總天真的想,岑懷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而現如今,無數種種卻告訴她,岑懷宴早已越皇權做了許多事。
只是他沒那個心思覆這皇權罷了。
她終于撥雲見霧看清了岑家。
這座高大的、陰冷的、叫人窒息的牢籠。
一旦踏進來,就再也沒辦法出去了。
她還天真的癡人說夢、白日做夢。
一切都是虛幻的、假想的。
桑杳痛苦的咬着唇,死死地咬着唇,直到蒼白的唇被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嘴裏蔓延,桑杳才輕輕推了推之華,慢慢坐起來。
一張臉可憐病弱,慘白瘦削。
那雙唇,卻格外的豔。
“之華,你送我過去罷,求求你了。”
桑杳低低的求她。
“我必須去找他,越快越好。”
她不知道岑懷宴要什麽,但也只能一次次的去摸索了。
越早越好。
越早,張氏和桑昱活下去的機會就越大。
之華深深地看了眼桑杳,猶豫片刻,才開口。
“桑杳,你又如何能進的了鑒心院呢?”
桑杳一愣,指尖不自覺發顫。
“……什麽意思?”
“以前,你冒名頂替‘桑婉’,是岑氏少夫人,可以進去;後來身份暴露,主上留你一命,讓你對外繼續扮演少夫人之名。”
之華的聲音很平穩,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很殘酷。
“現在,主上已與桑婉和離,你只不過是主上随手抓回來的小玩意,有什麽資格進去?”
桑杳耳畔一陣耳鳴,眼前發黑,身形搖晃,險些暈了過去。
是啊,她現如今有什麽身份去見岑懷宴?
岑懷宴那麽多次提醒她老實本分,她缺一而再再而三的無視甚至是挑釁他。
在岑懷宴心裏,她現如今該是個滿嘴謊話、表裏不一的騙子了罷?
她品行不端、壞事做盡。
岑懷宴有什麽理由還要她?
桑杳鼻尖一酸,險些哭了出來。
之華沉默片刻,只是擡手輕輕撫摸着她的背脊,為她順氣。
“……若不然。”
桑杳胳膊在顫抖着,說話也很怯。
“之華,你把我送到明心院門口罷。”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實在沒有臉去見大人了。”
她痛苦的掩面哭泣。
“他現在一定一定非常讨厭我。”
“我不敢去求他了。”
屋內,桑杳的哭聲很輕很弱,卻無法叫人忽略。
“你把我送到明心院門口,我去求二少爺罷。”
岑懷蕭不是一直對她的身體虎視眈眈嗎?
桑杳現如今,除了這副身體,還有什麽籌碼去求人做事?
她走投無路、被逼絕路了。
桑杳看清楚了。
在京都、在啓楚,除了岑家,再沒有誰能這般無法無天、藐視皇權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沒寫完我以為撒嬌賣萌可以躲過一劫,哎呀更新完看到你們的評論我的良心痛痛痛,我的腦袋懵懵懵,我後悔死了,一晚上輾轉反側最終決定定個鬧鐘今天日萬,早上爬起來吭哧吭哧寫寫寫,終于在12點之前交稿子了…
我有罪我太對不起你們了,昨天放假了我太激動了實在不好意思,原諒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還有就是有老婆問女主會不會成長,這個是一定會的,但是杳杳成長的速度會有點慢
我愛你們,原諒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