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低眉斂目遮怯眸 “桑杳,你(2/2)
桑杳眼眶酸澀,喉嚨一哽,緩了好久,才眨了眨眼,把濕潤眨掉,故作輕松的笑起來。
“娘,你說什麽呢。”
“他們如何逼迫我?”
“岑家是高門大戶,我不過是個小小庶女,怎麽能叫兩位大人逼我,還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來替我撐腰?”
她抓着張氏的手,臉頰蹭了蹭她的掌心,微微的擦紅。
“娘,我、我與岑氏兩位糾纏在一起……”
眼淚砸下來,那麽大、那麽滾燙。
桑杳還在笑,明媚又憂傷。
長睫垂落,被打濕,又黏在一起。
“您會覺得我、我浪蕩嗎?”
她艱難的問出來。
張氏會覺得她浪蕩輕浮、不守女德嗎?
他們一家三口從小到大都是安分守己、墨守成規的,張氏常說,她與桑昱最好的歸宿便是嫁娶,好好過日子。
現如今,她周旋在兩位權貴之間,猶豫不決、搖擺難定。
她深處其中,自然知曉清楚自己的痛苦崩潰。
那旁人呢?在旁人眼裏,桑杳就是孟浪的、水性楊花的女人。
吊着兩位高高在上的貴公子,還一副柔弱膽怯模樣。
她在乎旁人的看法,但她更在乎張氏的看法。
張氏會不會露出來厭惡的神情,會不會嫌棄她利欲熏心、招蜂引蝶?
桑杳痛苦的閉上了眼,眼淚如同連綿不絕的陰雨、斷了線的珠玉,簌簌往下流。
桑昱站在她身旁,沉默着擡手替她擦眼淚。
張氏也心疼,忙安撫她。
“說什麽呢?!娘怎麽會嫌棄自己的女兒?!你可是娘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啊!”
預料的痛罵沒有,眼皮被溫熱的指腹擦過。
桑杳顫顫的睜開眼。
張氏淚眼婆娑的撫摸着她的頭發,她的辮子,又氣又心疼。
“你怎麽會這麽想?娘怎麽會怪你呢?”
桑杳渾身發顫,被桑昱扶着,不至于站不穩,面對着至親,哭的泣不成聲。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張氏并不會嫌棄她,但她就是害怕。
她做了錯事,她心裏有鬼,所以她怕。
“杳杳有本事讓岑中郎将和岑首輔為你傾心、為你動心,娘為你感到高興啊,怎麽會罵你?”
“娘就知道,杳杳打小就是個美人胚子,性格又乖又好,誰見了我們杳杳會不喜歡?娘為你感到高興,你能有兩個這麽厲害的靠山,以後在京都,也不至于受苦受難,娘也安心了。”
桑杳哭的更難受。
她靠在張氏懷裏,泣不成聲。
“對啊,阿姐,娘說的沒錯,你不必自責難過。”
桑昱輕輕安撫。
不同于張氏,桑昱是大體摸清楚了事情真相的。
正是因為他知道,所以他要替桑杳瞞住張氏。
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希望張氏能夠安心,能夠放心,不為他們任何一個過分操勞。
桑昱看了眼桑杳的眼淚,眼神微動,沉默着替她擦掉。
“阿姐,別哭了,都苦成花貓了。”
“你餓不餓?剛才在飯桌上,那麽多人,我見你都沒吃多少,也拘謹着沒敢吃多少,是不是餓了?”
張氏忙點頭,擦了擦眼淚。
“對啊杳杳,剛才那麽多人,老爺也真是的,不知道你——唉,罷了罷了,娘給你煮碗抄手吃,行不行?”
“上次都沒來得及為你做,娘在牢獄裏後悔死了,這次千萬不能拖着了!桑昱,去買些肉和面來,我去調餡兒和面!”
桑杳想拉着張氏,叫她不必費心,可是剛擡手,腕骨卻被抓住。
她回頭,是桑昱。
“好,娘。”
桑昱看着桑杳,應聲。
張氏出門了。
桑杳吸了吸鼻子,看向桑昱。
“阿昱,怎麽了?”
桑昱抿着唇,臉色不大好看,沉默很久,才靠近些,低下頭,輕輕問。
“阿姐,岑懷宴對你……好不好?”
桑杳一愣,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岑懷宴那雙漆黑的、平靜的眼。
她頓了頓,呼吸微滞。
“……大人、大人對我還好。”
她不知道要怎麽說。
岑懷宴太沉默、太神秘了,什麽情緒都不外露,什麽話都不說,态度模糊,她摸不清。
但是無疑,順着他,總歸不會有錯。
桑昱擡手,替她把耳畔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又問。
“那岑懷蕭呢?”
桑杳咬着唇不說話了。
桑昱便懂了。
他輕輕摸了摸桑杳的發頂,故作輕松的笑起來。
“阿姐,下次見面,又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了。你現在被他們兩人關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放出來。”
“你不讓我跟宋端霖有來往,我便也斷了這條路。桑家這次遇難,大抵也看清了宋端臻的嘴臉,日後還站不站隊,說不清。”
“桑家和我,再也沒有什麽資格能跟岑家夠得上了。”
“你這次做的很好,救下來桑家,還了恩情,日後,桑家也沒什麽理由能要挾你,能借着你攀附岑家了。”
他低低的笑着,俊朗的眉眼熠熠生輝。
“阿姐,我為你感到高興。”
不必披着誰的身份,不必跟他們一起吃苦。
“不過阿姐,日後在岑家的日子,我也不能同你一起過了。”
他喉結滾了滾,艱澀開口。
“你單純、良善、乖順、安分,但缺點便是脾氣軟、笨笨的。我實在放心不下你。”
桑杳又哭了。
她擡手摸摸桑昱消瘦的眉骨,嘴唇顫抖。
“我會好好活着,活到他們都不喜歡我了、厭煩我了、抛棄我了,我就來找你們,好不好?”
桑昱咧着嘴,低低的笑着、應着。
桑昱給她肩膀靠着,許久,等桑杳哭夠了,兩人才分開。
“我先去外頭買肉買面了,你乖乖在這兒等着我。”
桑昱道。
“再不去,娘該罵我了。”
桑杳抹掉眼淚,笑着點點頭。
她目送着桑昱離開,屋內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桑杳轉頭看了看,屋裏還是亂糟糟的,離開的時候官兵那麽粗暴的破壞,今日張氏和桑昱也只是粗略的收拾了下。
她低頭,擦乾淨眼淚,呼出一口氣。
“怎麽又在哭?”
忽的,一道低沉冷淡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桑杳吓了一跳,慌亂轉過身,措不及防的看見了岑懷宴。
他離的那麽近,在桑杳不知不覺的時候,站在了她一步內的距離,桑杳一轉身,險些撞到他。
淡淡的冷香這才慢半拍的彌漫過來,将桑杳慢慢的包裹着。
長睫輕垂着,狹長鳳眸漆黑平靜,看着她,臉色很平和,看不出什麽情緒。
桑杳呆呆的、怔怔的看着他,失神片刻,才眨了眨眼,慌忙移開視線。
“……見到母親和弟弟,沒忍住。”
她嗫嚅着嘴唇,臉發燙的低低的說。
“桑杳,你是水做的,太會哭了。”
岑懷宴輕輕道。
“打算何時回去?”
桑杳心一緊,以為他不耐煩了,着急回去,對于岑懷宴為何突然出現在此的疑惑都抛之腦後,連忙解釋。
“我弟弟出去買菜了,母親待會兒還要做飯,我、我們可能要在等等才能回去……”
岑懷宴便垂眸打量着她。
“剛才沒吃飽?”
“剛才……”
桑杳一下子洩了氣,又說不出話了,她顫着眼睫,濕漉漉的眼睛無助的看着岑懷宴。
然而岑懷宴并沒有施以援手的打算,只平靜看她。
桑杳敗下陣來,羞恥開口。
“……人太多,我、我不敢吃。”
“母親怕我餓了,要給我開小竈。”
岑懷宴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又很快拉下來嘴角,偏過頭去,看向門外忙碌的婦人身影,微微颔首。
“我有事,還要跟桑勤聊聊,你吃好了便去前院找懷江。”
桑杳忙點頭應下。
“大人,要我送送您嗎?”
桑杳眼巴巴的看着站着不動的岑懷宴。
岑懷宴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現在?”
桑杳咬着唇沒說話,但眼底的期待都要溢出來了。
岑懷宴便不說話了,跟她面對着面對視片刻,颔首。
“随你。”
桑杳如蒙大赦,趕忙跑出去要給岑懷宴帶路。
“杳杳,怎麽還趕人家走啊?”
張氏擦擦手上的水,看到桑杳,揚聲喊。
作者有話說:
唉杳杳太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