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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唯一的唯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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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山雨欲來風滿樓唯一的唯一

桑杳知道,自己現在該鎮定下來、冷靜下來。

可是她做不到。

一股巨大、磅礴的對于未知未來的恐懼以排山倒海之勢朝着她湧來,桑杳想跑、想逃,可是雙腿卻好似灌了鉛,沉重、麻木,怎麽都動不了。

她閉上了眼,喉嚨一哽,死死地咬着唇,抑制喉嚨裏的嗚咽。

她從前實在眼界狹窄,對于京都那麽多高官權貴、官宦世家的權勢懵懂無知,初入岑家,也只知岑氏是自開國以來屹立不倒的鐘鳴鼎食,到這一代,出了個只手遮天的首輔,出了個将才。

其餘其他,桑杳便一概不知了。

她是個老實人,謹小慎微、惶惶度日,自知愚笨卑賤,便不敢去叨擾探究任何與她無關的事情,只守着自己一方天地活着。

這是第一次,她那麽真切的、那麽直觀的、那麽清晰的看清楚岑氏的龐大。

上一次,桑家入獄又被救,她求了,卻沒親眼看過岑氏在其中是如何操縱的,稀裏糊塗的等她一睜眼,桑家便安然無恙了。

桑杳的身體好似墜入寒潭,渾身冷的發抖、喉嚨乾澀到幾欲窒息。

眼前陣陣發黑、陣陣暈眩。

她站着,忽的有些頭重腳輕,若非有之華扶着,定然是要狼狽摔倒的。

外頭鬧得烏煙瘴氣、沸沸揚揚。

她晨早剛起來的時候,岑懷蕭便同她講了這個消息。

那時大概什麽時辰?

該是剛下早朝、岑懷宴還未曾離開金銮殿的時候。

那麽早、那麽迅疾。

關于岑氏通敵叛國的消息好似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開,不過轉瞬之間,便人盡皆知了。

她知道,她猜想,外面定然是腥風血雨了。

那些曾經被岑氏壓着的官、那些曾經對岑氏怨恨的人,還有哪些躲在暗處,對日益壯大的岑氏忌憚的誰,都恨不得趁此機會,竭盡全力打壓岑氏、扳倒岑氏。

誰能放過這個機會?

錯過這次,下一次便遙遙無期了。

桑杳那麽笨,都能知道,外面定然有無數雙眼睛盯着。

岑懷宴和岑懷蕭又怎會不知?

他們知道,他們明白。

他們還是将前來搜查抓捕的禁軍留在前院,他們還是雲淡風輕的夥同大理寺卿,光明正大的去了岑氏私建的地牢找替罪羔羊。

表面功夫都做的這般敷衍。

他們怕嗎?

顯而易見。

岑懷蕭甚至還有心情安撫她,帶她去喂魚、去賞花、去品茶、去逗鳥。

岑氏是一座高大的、森冷的、壓抑的牢籠。

桑杳被鎖在裏面出不去了。

除非有人能替她開鎖,否則,剝皮抽筋、剔骨還肉都不能叫她有希望逃走。

岑家是一汪寒潭、一座空城。

那麽冰冷、那麽孤獨。

她有一日會瘋掉的。

她不适合這裏。

她不該留在這裏。

桑杳眼前模糊,眼眶發熱,呼吸很亂很亂。

下場要麽是放棄所有的理智和清醒,沉溺其中,裝作有愛、有情,唯獨沒有自我,陪岑懷宴和岑懷蕭演一場粗暴後的激愛。

要麽,她清醒的被同化、痛苦的感受,卻無能為力。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在這絕望哭泣一日、兩日,一月、兩月,一年、兩年。不知道多久之後,變得死寂又空洞。

她不想落得那種下場。

哪一種都不想。

可是又有什麽用?

她不想,又有什麽用?

誰能救她、誰敢救她?

救她就等于同岑氏作對,惹惱了岑氏,誰還能安然無恙的踏出京都?

桑杳膽子小,桑杳沒那麽壞。

她怕牽連無辜之人,最後欠了太多的人情債,被愧疚壓的喘不過氣來。

可是單單靠她一個人,真的能離開嗎?

無稽之談、天方夜譚。

桑杳咬着舌尖,用了些力,刺痛傳遍全身,叫桑杳稍稍回過神來。

她睜開眼,耳邊一陣刺耳的嘶鳴,而後片刻才看得清楚、聽得清晰、站的穩當。

淡淡的鐵鏽味在嘴裏蔓延。

桑杳臉色慘白的可怕,唇也無色。

她咽了咽口水,勉強壓下慌亂和驚懼。

“……我沒事,就是被外面這陣仗吓着了。”

她聲音很虛弱。

“太多不認識的人了,冷着臉,實在可怕。”

之華扶着她,微微蹙眉,語氣很輕。

“別怕,若你不喜見,便在明星眼裏呆着就行,主上和二少爺會處理好的。”

她的手托着桑杳的小臂,感受到她的顫抖,只覺得桑杳還是如剛入府那般純良。

“姑娘,若不然,去後院呆着罷?”

之華提議。

桑杳嘴唇哆嗦着,想了想,點點頭。

“可以的。”

黑暗狹窄的小路幽深而潮濕,踩在上面便覺得腳底黏膩。

大理寺卿在前面走,垂眸看着石階上的泥濘痕跡,辯駁片刻,若無其事的擡頭繼續朝前面走了。

等臺階走到盡頭了,前面豁然開闊起來。

兩側石壁上鑿了洞,油燈放在上面,火苗搖曳,光線搖曳。

牢籠之間用厚重的石壁隔開,地牢格外的陰冷昏暗,一片死氣。

“主上。”

守在臺階旁的侍衛作揖。

岑懷宴應了聲,淡淡開口。

“二少爺叫你們準備的人呢?”

侍衛道。

“攏共三十七位,都已關押在一籠中,待主上吩咐。”

岑懷蕭大步上前,走到最近的囚籠中,狹長的鳳眼随意看去。

裏面的罪犯基本都是形容枯槁的行屍走肉,精神恍惚、呆滞癡傻。

已經被折磨的不能算人了。

岑懷蕭将這群人都看了一遍,确保沒什麽問題,便側過身,偏過頭看向大理寺卿。

“來看看罷,人都在這裏了。”

“你若覺得哪個不行,我們在給你換一個。”

大理寺卿颔首,上前幾步。

地牢的長路很空,石砌成的地坑坑窪窪的,很粗糙冷硬,但勝在乾淨。

囚牢裏才真真是肮髒惡心。

滿地的血肉糊成一團,沒人收拾,慢慢的乾涸、粘在地上,由紅變黑,經年累月的堆疊着,前人死,後人赴,越來越厚。

大理寺卿的目光投向岑懷蕭面前的地牢中,只一眼,猛地一愣,站在原地,渾身僵硬,瞪大眼睛。

“這、這……”

岑懷蕭抱着胳膊,倒是面色如常,沒什麽不對勁的,甚至還挑了挑眉,平靜問他。

“怎的這副表情?這批不如意?”

“你說你不滿意哪個,我給殺了換一個。”

他說的那麽雲淡風輕,一條人命在他嘴裏,好似一只蝼蟻。

生死都那麽輕飄飄的,不值得他上心。

大理寺卿緩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剛才、剛才角落那個,是不是十年前忽然失蹤的攝政王殿下?”

大理寺卿說話都哆哆嗦嗦。

“寺卿好眼力。”

一道冷淡疏離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大理寺卿反應極大,猛地回過頭。

是岑懷宴,不知什麽時候走近了,站在他身後。

還是那副皎皎如玉的模樣,臉色冷而平靜,薄唇微抿,下颌繃着,長睫垂着,遮掩住眼底晦暗的情緒。

長身玉立,身子挺拔,領口熨帖,看着是極其矜貴的。

大理寺卿臉色煞白,乾笑兩聲。

“是我沒見過什麽世面,叫岑首輔和岑小将軍笑話了。”

岑懷宴沒說話,眼皮掀起來,漆黑的眼睛盯着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只覺得背後一涼,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慢慢的順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嘴唇嗫嚅許久,才又笑了兩聲,幾乎是狼狽的躲開岑懷宴的眼神,打馬虎眼道。

“岑首輔擇誰,自然都有道理。既然替罪人選已定,下官便不叨擾了。”

他從兩人之間退出去,感覺空氣一下子湧進鼻腔。

他喉結滾了滾,深吸一口氣,又呼出去。

岑懷蕭輕嗤一聲,懶懶移開視線。

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輕蔑傲慢的模樣。

大理寺卿被岑懷蕭蔑視,卻絲毫沒有任何怨言。

他忽的想起來岑懷蕭剛從北境回來的時候。

是前兩年的一個冬。

京都很冷,大雪翻飛數日,整座城都被厚重的雪覆蓋,刺骨冰冷的寒風呼嘯肆虐,那個早晨,京都還未曾蘇醒,岑懷蕭帶着一隊騎兵從門外進來。

急召傳去,不知什麽理由,叫岑懷蕭日夜不停、晝夜不分的往回趕。

一個月的路程,硬生生叫他十日內回來了。

馬剛踏入京都,忽的膝蓋一軟,長鳴一聲,轟然倒塌。

連帶着馬上疲憊的、精神緊繃的岑懷蕭都措不及防的摔下馬來。

凜凜的铠甲閃爍着寒光,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引得一陣混亂。

他那日正好從外頭回來,坐在馬車裏,聽到動靜,掀起車簾看去,那麽一眼,被岑懷蕭敏銳的捕捉到。

那雙如同鷹隼般鋒利的目光冷冷的看過來,好似一把極快的、極鋒利的劍,措不及防的叫大理寺卿怔愣在原地。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放下手,車簾落下來,遮擋住那道格外熾熱敏銳的眼神。

心髒跳的有些亂。

那時候的岑懷蕭野性未脫,渾身上下都好似狼崽一樣有股蓬勃的、勢不可當的鋒芒。

大理寺卿又想到上次在大理寺見到岑懷蕭的時候。

他帶着個小姑娘來,姑娘面生,他未曾見過,也不知是誰家的,但見岑懷蕭意趣盎然,便也沒多說。

他那時候惡趣味的很,明晃晃的給姑娘設局,看那姑娘為他三言兩句的謊話哭、笑、憂,咧着嘴,漫不經心的。

還有剛才,還是那姑娘。

岑懷蕭這一次卻是完完全全的保護姿态,完完全全的耐心和克制。

大理寺卿這次知道那人身份了。

算不得多好,桑家的庶女,陰差陽錯入了岑氏的門。

不知怎的,本該是岑懷宴的妻,卻同岑懷蕭糾纏不清。

他一頓,又覺得不對。

分明是同他們二人糾纏不清。

總之,這兩年來,大理寺卿深谙岑氏之危,任誰他都不敢招惹,只想着避其鋒芒、避其黴頭。

“那下官便帶這群人走了。”

大理寺卿輕咳兩聲,正色道。

“岑首輔,下官還是要提醒一句,若是岑首輔想出門,定要小心謹慎些,最好不要被人瞧見,免得多生事端。”

這次是大理寺親自來的,人抓走了,便不能允許本該被抓進大牢的人在外頭晃悠露面了。

岑懷宴的态度自然要比岑懷蕭好上不少。

至少他懂得表面功夫,性子沉穩。

“寺卿放心,我會注意。”

岑懷宴冷冽的聲音響起。

得了岑懷宴一句話,大理寺卿便把心放回肚子裏了。

他理了理衣袖,勉強叫自己恢複平靜,同岑懷宴作揖。

“那岑首輔,下官便先上去叫禁軍來把人帶走了。”

岑懷蕭聽了,不大樂意。

“叫你的人在外頭等着就行,進來做甚?沒見着我的人剛才怕成什麽樣了嗎?”

“我院子裏有兵,叫他們下來帶上去就行。”

大理寺卿忙應下。

岑懷宴淡淡瞥了眼岑懷蕭,沒說什麽,但那一眼卻意味深長的。

暗衛将人帶出來,頭上套了黑色頭套,雙手壓在身後,身上的破爛囚服換了下來,仔細一看,便能看出來其中不乏有岑懷宴岑懷蕭等人的衣裳。

岑懷蕭抱着胳膊靠着廊柱,懶懶的看着暗衛将這群人押送出去。

人被押到前院,送到了大理寺卿手裏,大理寺卿道了謝,便叫禁軍将人帶走了。

因着此事未定,岑氏身份又高,大理寺卿這偷梁換柱也格外的容易,将人都吆在一起,關進馬車拉的囚籠裏,黑布一蓋,誰都看不出裏面是誰,一路便在禁軍的護送下回了大理寺。

而岑氏,禁軍來了,在前院站了片刻,帶着一群将死之人又離開。

除此之外,便再沒什麽動靜了。

韋氏從始至終都在主院悠閑吃茶念書,這個消息,甚至都沒有傳到她耳中。

太微不足道了。

不必要她知曉。

岑懷宴同岑懷蕭自己便能處理的好。

天地好似都安靜下來了。

桑杳坐在明心院後的涼亭裏,手中握着紅釉茶杯,茶的溫熱浸透,慢慢傳遞到桑杳冰冷的手心。

之華找了個披風為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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