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唯一的唯一(2/2)
涼亭外是一片池塘,水青綠,少有波瀾。
池塘對面有棵垂柳,樹乾粗壯,樹枝郁郁蔥蔥的延伸許多,碧綠的青絲垂落在河面上,偶爾有風拂過,那片水就蕩漾開來。
涼亭內,小桌上放着一碗清湯馄饨,一碟梨花酥,還有正煮着的花茶。
女婢在一旁伺候着,桑杳穿着绫羅綢緞做成的衣裳,很舒服、很乾淨、很合身。
合該覺得幸福的。
可是為什麽,桑杳眼眶很酸。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盞中。
茶水的表面因為她的不穩而輕輕晃着,她的眉眼、她的愁情,都搖晃着倒映在裏面。
桑杳輕輕抿了口茶,溫熱的水順着口腔流過喉嚨,慢慢的進了肚子,很清潤的茶,喝下去只覺得沁人心脾。
“怎麽樣,茶好喝嗎?”
一道懶懶散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桑杳一頓。
腳步聲終于放出來了,不徐不緩的走來、靠近、站定。
兩道身影從身後籠罩下來,陰影和冷香一同将桑杳包裹着。
桑杳的手指緊緊的抓着茶杯的瓷壁,眼睫忽閃兩下,又抿着唇,定下心來。
“茶挺好喝的。”
桑杳低下腦袋,輕輕的說。
她今日又編發,一低頭,白淨脆弱的脖頸就又暴露出來了。
岑懷宴在她身側坐下來,自顧自的給自己倒杯茶,抿了口。
“甜茶,你确實該喜歡。”
岑懷蕭掃了眼桌案上的東西,挑眉。
“沒胃口還是不好吃?”
“……不想吃。”
桑杳聲音低低的,聽着心情不怎樣。
“……我等下吃罷。”
岑懷蕭就笑。
“不喜歡吃就不吃,等下吃什麽意思?這馄饨等下都該涼透了。”
桑杳身體有些僵。
“那我現在吃罷……”
她把茶放在桌上就要拿湯匙。
岑懷蕭無奈嘆氣,按住她的腦袋叫她停下來。
“桑杳啊,你怎麽這麽笨?”
桑杳濕漉漉的大眼睛無措的看他。
岑懷蕭滿嘴的譏諷的話就又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岑懷蕭:“……”
桑杳不知道哪裏又惹到岑懷蕭了。
她絞着手指,咬着下唇,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
事實也确實如此。
岑懷蕭嘆了口氣,氣笑了。
“我的意思是,不想吃就不吃。岑氏哪裏窮到你今日不吃明日就活不下去了?”
“我的意思是,你有選擇吃或者不吃的權利,而非現在吃還是待會兒吃。”
他感覺心累,胳膊肘撐着石桌,托着腮,片刻,又坐直身體,捏了捏桑杳的臉頰。
“知道沒?”
桑杳呆呆的看着他,剛反應過來,點點頭,又點點頭。
她臉頰紅紅的。
被岑懷蕭捏的。
岑懷蕭的手勁大,指腹粗粝,偏生桑杳的臉頰又白,他再怎麽放輕也會留下些許痕跡。
“這兩日許會查的嚴些。”
岑懷宴淡淡開了口,聲線冷冽。
桑杳一愣,點點頭。
“那我們是不是要在家裏老實呆着?”
她想也是,這兩日事情剛發酵,京都定然讨論探究此事沸沸揚揚、如火如荼,岑家被卷入輿論之中,一舉一動都會被人死死地盯着。
他們老實些安心在家守着,總會沒錯的。
岑懷宴淡淡的瞥了眼桑杳。
“不是。”
他聲音還是平靜無波的。
“只是想問你,要不要離開京都去散散心。你不是一直很想跟你母親和弟弟見面嗎?”
桑杳猛地身體一僵,機械的轉過頭,看向岑懷宴。
岑懷宴面容平靜冷冽。
說出來的話,卻叫桑杳心跳如鼓。
“……要不要去淮州城玩幾日。”
他問。
桑杳盯着他的唇,張開又閉合,恍惚一瞬,聽清了岑懷宴的話。
岑懷宴話音落下,桑杳怔愣的坐在原地,看着岑懷宴,呆呆的沒反應過來。
岑懷蕭不樂意她只看岑懷宴,從一旁擠到她身側,懶懶出聲。
“杳杳,發什麽呆啊?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們就換個地方了?”
桑杳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
“去!去!”
她說完,才發現自己剛才多着急。
岑懷宴和岑懷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岑懷宴倒是沉穩,沒什麽反應,矜持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岑懷蕭?
岑懷蕭戲谑的看着她,眼裏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
桑杳紅着臉低下頭。
岑懷蕭就笑,從胸腔裏悶出來笑。
“桑杳,你看你,又急。”
“笨死了。”
桑杳絞着手指,連耳垂都紅的幾欲滴血。
她嘴唇嗫嚅着,卻沒說出來什麽辯駁的話,只是偏過頭,不看岑懷蕭。
“……我要去淮州城。”
桑杳的聲音很細弱、很低很輕的傳來。
“我要去淮州城。”
她又重複一遍。
之華站在涼亭的角落,目光落在桑杳臉頰的那抹紅上,片刻又移開。
“那便去。”
岑懷宴淡淡道。
“杳杳,你想、你開口,你就能得到。”
他看着桑杳溫軟的臉,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得清她挺翹的鼻尖。
微微泛着紅。
桑杳聽着這話,抓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無措。
只要她想、她開口,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嗎?
那她想回家,也能願望成真嗎?
桑杳張了張嘴,擡起頭,看向許諾她的人。
清冷的、驕矜的眉眼和面容,線條很硬挺的俊朗,身上那股冷冽的氣質更是叫人望而生畏、甘願伏小做低。
她沒問出來。
桑杳很慢的眨眨眼,把話咽回去,又偏過頭,看岑懷蕭。
岑懷蕭懶懶的,随性又灑脫,整個人身上都是磅礴的生命力和蓬勃的朝氣。
見她看來,就笑。
是無所顧慮的笑。
說出來能有什麽用?
打岑懷宴的臉?
叫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關系破裂、回到過去的粗暴的性和愛中?
沒用。
桑杳學聰明了,更能辯得清局勢了。
她老老實實閉上了嘴,點點頭,很乖巧、很溫順。
“好,哥哥。”
岑懷蕭頓了頓。
“那我是壞哥哥?”
桑杳一愣。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面上有些窘迫,臉頰微微的紅。
岑懷蕭看着很認真。
“那你怎的不謝謝我這個哥哥?”
岑懷宴的眼神飄到岑懷蕭身上,片刻,又移開眼,淡淡的、冷冷的。
桑杳咬着唇,臉頰泛紅。
“謝謝哥哥……”
岑懷蕭滿意了,坐回去,挑釁的看向岑懷宴,挑了挑眉。
岑懷宴懶得理他。
“我已派人收拾好東西了。你的衣裳,我叫之華拿了兩件,不必多帶,到淮州城帶你看看新布料,再做幾身衣裳。”
“明日上午便動身出發。”
他看向桑杳說。
“你若還有什麽想帶着,便都拿好,莫要忘記了、漏掉了。”
桑杳認認真真的聽着,點點頭。
“我知道的,我會仔細檢查的。”
聲音軟軟的。
“嗯。”
岑懷宴便沒什麽要說的了,又在這坐了片刻,只看着岑懷蕭又逗弄桑杳,桑杳被他搞得臉頰通紅,鼓着腮幫子,顯然有些氣,但眼神卻一直往他這裏偷偷的瞥,放不開。
沒什麽話要說,沒什麽事要做。
看着他們打鬧,甚至還有些煩悶。
他大桑杳五歲,且早已入了官場,這幾年來見識過太多,心性什麽的自然也變了許多。
而岑懷蕭同他不一樣。
岑懷蕭年紀小,愛玩,性格狂妄不羁,手段也多樣,好的壞的,數不清。
桑杳木讷,岑懷蕭奔放,他又總愛調戲玩弄她,确實是個不錯的歡喜冤家。
如果岑懷宴對桑杳沒什麽龌龊心思的話。
他離開了。
面無表情的。
之華、桑杳、岑懷蕭都留在那裏。
他走了。
走的時候,沒人覺察到他的心情如何,只有桑杳,看了他好幾眼,很懵懂的、很濕漉漉的。
岑懷蕭被罷了官,閑在家裏,一聳肩、一攤手,什麽事都能推拒、都能甩手。
他不行。
他若是當甩手掌櫃,岑氏得完蛋。
正好這幾日不必同朝堂上的那群所謂同僚打交道,趁着這個時候,有些事情得好好安排安排。
懷江把密信遞給岑懷宴。
岑懷宴接過來,垂眸打開。
“宋端霖想查,就叫他查。”
岑懷宴冷淡道。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從桑家查出來什麽東西。”
“吩咐下去,先從雲貴人那裏動手。”
懷江應了聲,頓了頓,又低低道。
“今早下朝,主上同大理寺卿離開後,雲貴人喊七皇子去了趟後宮。”
“雲貴人似也覺得七皇子這番做法太心急、太莽撞,将他訓斥一番,卻也知道事情已經發生,無論如何都扭轉不了了。”
“雲貴人到最後只嘆氣,告訴七皇子,下死手、不留餘地。”
下死手、不留餘地。
這是打算将岑氏徹底扼殺。
岑懷宴臉上很平靜,漆黑的眼底如同一潭死水。
可是周深那股冰冷的、刺骨的威壓,卻不斷擠壓排斥周遭的空氣,叫在他身邊的人幾欲窒息、惶惶不安。
他站住了。
在鑒心院門前。
裏面很冷清,沒有什麽人氣。
唯一的唯一,現在在另一個人面前,對另一個人笑,為另一個人惱。
岑懷宴臉色很冷。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說:
買不起電腦了,正在馴化手機鍵盤…
少3k看看明天能不能補回來…
不行就往後勻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