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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驀然看破郎君意 桑杳問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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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

韋氏平日不是最疼愛縱容岑懷宴了嗎?

桑杳有些懵,側眸極快的瞥了眼岑懷宴的臉色,發現他還是那般冷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母親言重了。”

岑懷宴淡淡開口。

“只是有事要跟母親說,恰巧之華來鑒心院喊她,便一同來了。”

韋氏紅唇勾着,輕呵一聲。

“哦?那還真是巧合了。”

她倒了杯熱茶,蒸騰而起的水汽模糊了視線,韋氏端起來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茶葉也跟着浮動。

韋氏擡眸,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桑杳,又将滾燙的茶水放下來。

“桑杳,你可知我喊你來,所為何事?”

桑杳正襟危坐、額角冒汗。

她又偷看了眼岑懷宴。

“她膽子小,母親,別吓唬她了。”

岑懷宴聲音低沉平靜。

韋氏便笑。

“懷宴,你太一驚一乍了。”

“我找她來,還能把她吃了不成?”

岑懷宴不說話了。

桑杳咬着唇,怯怯的看向韋氏。

“……我、我不知夫人找我來,所為何事。”

她聲音很細很弱,還是那樣乖巧。

“去拿來。”

韋氏偏過頭,跟身側的女婢道。

女婢起身離開,沒多久,拿回來一封信。

韋氏接過來,遞給桑杳。

桑杳一下子坐直了,看了眼岑懷宴,不知道該不該拿。

“拿着,看懷宴做甚。”

韋氏淡淡輕笑。

“真真像懷宴的妻,什麽事,都要經懷宴同意才敢做吶。”

桑杳被她這一調侃,也不好再光明正大的求助岑懷宴,只能紅着臉接過來信,低下腦袋不說話了。

“這是今早燕王的人遞來岑氏的信,懷宴去宮裏了,懷蕭又賴着你,小厮不知該送往哪兒,只能先送我這裏來了。”

韋氏胳膊肘撐着木桌淡淡道。

桑杳一頓。

她拆開信,自己都沒覺察到手心已經緊張到冒了汗,一目十行,看的有些急,看到最後,好歹沒發現什麽出格的話,才松了口氣。

韋氏将她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又勾唇笑,“桑杳,我怎的不知,你同燕王還有交集?”

桑杳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我……”

她張了張嘴,臉色蒼白,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跟燕王府的交集實在是意料之外,而且也不光彩,哪裏能拿到明面上說?

韋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彎着眼,笑裏意味深長。

桑杳急得滿頭大汗,身側的人好似啞了聲,自落座以來,沒說過幾句話,哪裏像來時承諾的那般?

桑杳咬着唇,在桌案底下輕輕拽了拽岑懷宴的衣角。

岑懷宴一頓。

那人急得很,見他有反應了,又開始扯他。

不敢太大幅度,像貓兒抓似的,在人心頭撓的心癢癢。

岑懷宴喉結滾了滾。

“之前幾次酒宴,同燕王碰面聊過,燕王妃和世子見她心性純良、乖順懂事,一來二去,也有了些交情。”

他聲音低沉,平靜吐出來這些謊話。

桑杳眼睫低垂着,壓根兒不敢掀起來,岑懷宴說什麽,她便應什麽。

韋氏看了片刻,看着看着,便又笑起來。

“心性純良、乖巧懂事。”她将這兩個詞在嘴裏咀嚼着,“我看着倒是蠢笨得很,真心假意都辨不清。”

桑杳老實聽她訓話,半句怨言不敢有,半點不耐不敢生。

韋氏又說了幾句,見桑杳那副乖順愚鈍模樣,帶刺的話便忽的味同嚼蠟起來。

她擺擺手,“你先回去罷,和燕王府有什麽事情,不得馬虎,知道嗎?”

桑杳如蒙大赦,忙應下。

“我知道了。”

女婢領着桑杳離開了。

韋氏揉了揉眉心。

“桑杳笨,您說什麽,好的壞的,說的隐晦些,她便聽不真切了。”

岑懷宴替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

“母親,您同她計較什麽?”

韋氏臉上沒了笑,有些冷。

“岑懷宴,我不同她計較,難道同你計較、同懷蕭計較嗎?”

氣氛一下子冷了、凝重起來。

岑懷宴面容平靜。

“母親,莫要動怒,對身體不好。”

“她跟燕王的你侬我侬,都鬧到我面前了,你說我計較什麽?”

韋氏冷哼出聲。

“起先我只當懷蕭玩心大,同桑杳玩玩罷了,哪曾想你們胡鬧到現在這般?岑懷宴,你扪心自問,你收的了場嗎?”

岑懷宴垂落身側的手摩挲着那塊青玉,垂眸,長睫遮掩住眼底的晦暗不明的情緒。

“你聽好了,你爹走的早,我拉扯你們兄弟二人長大成人,你們争氣,早早在京都搗鼓出名堂,不叫我費心。我對你們沒什麽苛刻要求,也不叫你們為難。”

“一,将岑氏發揚光大、叫岑氏傳承下去;二,你,或是懷蕭,留子嗣,孩子生下來給我,我來帶。”

韋氏的話很平靜清晰。

“你們兩個要胡鬧到什麽時候,我不管,但是,岑懷宴,你比懷蕭清醒穩重,身為岑氏家主,你合該擔起重任。我的要求,不算苛刻罷?”

茶已經要冷了,灰褐的茶葉有的浮在茶水表面,有的沉入杯底。

青釉瓷杯上花紋漂亮惹眼,沾的茶水快要被流動的春風吹乾了。

“母親,我明白。”

岑懷宴指尖輕輕的輕輕的蜷縮,低低應下。

韋氏看着他的眉眼,片刻,才嘆了口氣,态度軟了下來。

“懷宴,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娘是疼你的。”

“一個孩子,無論男女,只要是岑氏的血脈,我都不介意。你知道的,岑氏到如今,本家人丁單薄、香火寥落,若無後,我死後,如何去九泉之

韋氏嘆氣,苦口婆心。

“你早早叫娘抱上孫子,趁着娘還活着,還有力氣,替你好好将孩子養育成人。你打小就內斂沉穩、聰慧敏銳,娘放心把岑氏交到你手上,你也不要叫娘擔心啊。”

提到了他父親,好似一下子打開了韋氏的話匣子。韋氏年紀大了,到了傷春悲秋的時候,拉着岑懷宴說了許多話,大都是過去他尚且年幼的舊事。

岑懷宴聽着,心裏其實毫無波瀾,但也未曾露出什麽不耐煩的情緒,安安靜靜的聽韋氏說完,直到她意猶未盡卻又意識到時候差不多了,才被放走。

鑒心院內,将之華打發出去,桑杳才做賊般的關了門窗,把皺巴巴的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是燕王府的信沒錯,信上所言也都中規中矩,只是說她與燕王妃多日未見,世子同燕王妃都很想念桑杳,趁着這次急召回京,想跟桑杳聚聚。

桑杳指尖發顫。

這封信一看便知是送到鑒心院、送給她的,怎麽會落到主院那邊?

就算岑懷宴不在、岑懷蕭不管,那也該送給她才是。

這信上分明寫了她的名字。

桑杳低頭,燭火搖曳下,手心已經汗津津了。

她又想到剛才韋氏喊她過去說的那些話,雲裏霧裏的,她聽不真切、聽不明白。

種種混雜在一起,擾的桑杳頭疼。

她索性都不去想了,都放在一邊。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岑家果真不是她該呆的地方。

水太深、太混濁,她這般笨,還是能跑多遠跑多遠的好。

桑杳趴在桌案上,看着手裏的信,腦海裏又浮現出燕王一家人。

溫潤如玉的燕王、溫柔善良的燕王妃、可愛活潑的世子。

這才是她向往的婚後生活。

不用太有錢,只要幸福、平靜就好。

她這輩子,還能從岑家逃的走嗎?

眼下岑懷蕭動了情,岑懷宴還未可知。岑懷蕭跟瘋狗一樣,咬到人就死不放,她敢跑岑懷蕭就敢發瘋,只要她流露出一絲一毫要離開的念頭,不用猜都知道,岑懷蕭不把她殺了才怪。

唉。

桑杳垂頭喪氣、唉聲嘆氣。

她怎的就那麽可憐,惹上岑家、惹了岑氏這兩個冷血無情的權臣?

桑杳托着腮,有些出神。

若要怪,能怪誰?

怪叫她替嫁的桑家、下了旨的帝王?

哪一個她都不能去恨。

怪來怪去,只怪她自己太軟弱無能、膽怯懦弱,不敢反抗、不能反抗,不敢逃、不能逃。

若有朝一日,她無後顧之憂,她會逃、敢逃嗎?

信放在桌案上,上面的字體隽秀、情真意切。

桑杳想,她許是不敢的。

她這人惜命,最開始來岑家,就是為了活命,才伏小做低、低三下四,為了活命,才将自己的尊嚴全部賤賣,叫自己落得如此下場。

這世道太亂了,她雖身處桑家內宅,卻也明白,活着很難,很難很難。

她想活下去,無論是什麽姿态,都要用力活下去。只要活着,什麽都有可能,什麽都還來得及。

現在不就是嗎?

她活了下來,用眼淚、用身體、用自尊,換來了母親和弟弟逃出桑家、脫胎換骨,換來了如今的錦衣玉食、恩寵疼愛。

唯一的遺憾,只是沒有自由,只是餘生都不能跟親人團聚。

桑杳眼眶有些熱。

她低下頭,極快的眨了幾下眼。

就算天各一方,但家人的消息總歸還是能傳到她耳中的。

只要他們安好,桑杳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

桑昱本就非池中魚,只是缺個契機躍龍門。她自幼被桑昱護着,這一次,好歹該換她來成全桑昱一次。

桑杳問自己,還有什麽不滿足?

作者有話說:

7月份可以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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