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去見見你的(2/2)
随後,在獄卒的引路之下,許昭寧一步步走到了許清硯的牢房外。
牢房狹小逼仄,四面陰冷壓抑,僅高處開了一方窄小鐵窗,零碎的天光艱難穿透縫隙,落進這昏暗之地。
不過短短數月牢獄磋磨,昔日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的許清硯,早已被病痛與苛折磨得形銷骨立。
單薄的囚衣下,身形枯瘦不堪,周身纏繞着層層疊疊的紗布,新舊傷痕交錯,看得人揪心刺骨。
一見兄長這般模樣,許昭寧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撲入他懷中失聲痛哭。
許清硯擡手,吃力地輕輕拍撫着妹妹的脊背,強撐着憔悴的神色柔聲寬慰:“別哭,難道你沒發現,整座大牢裏,唯有我這間囚房,尚能望見天光?”
“我如今已很好了,早前關押的地方暗無天日,連一絲光亮都觸碰不到。身上的傷病,日日都有郎中前來診治,不必憂心。”
他目光堅定,字字懇切:“秀秀,大哥從未做過那些事。如今官府重查舊案,沉冤終有昭雪之日,我定會清白脫身。”
“所以啊,你切莫過度憂思,回去轉告你嫂嫂與母親,我在牢中一切安好,不必為我挂懷。”
“可以答應大哥嗎?”
許昭寧哽咽難言,萬般情緒堵在喉間,只能死死咬着唇,一遍遍用力點頭。
兄妹二人絮絮訴說了許久家常。
許清硯深知此地陰冷險惡,不願妹妹久留沾染晦氣,耐着性子再三勸慰,幾番勸說,才依依不舍地将許昭寧勸離牢房。
從刑部大牢出來後,朱承璟就去了校場,許昭寧則趕往平安巷,前去探望嫂嫂張惠。
屋中靜坐,張惠滿心感慨,輕嘆開口:“這偌大京師,權勢人情最是要緊。此番你大哥能堪堪化險為夷,渡過難關,終究是背後有人照拂。”
“不過,經此一事,嫂子我倒是還悟出一個道理。”
許昭寧:“嫂子,你說。”
張惠:“我一直在想,當初若是嘉寧郡主肯松口退讓,那位方公子,着實是難得的良人……”
許昭寧一愣:“嫂子,你這是什麽意思。”
張惠淺淺一笑,娓娓道來:“那方公子心思細膩,最是有心。昨日他辦差途經平安巷,說念及我獨居此處,特意送來滿滿許多名貴補品。”
“我留他小坐閑談,幾番問話下來,便輕輕套出了你們過往種種。秀秀,你與他的淵源,不必再瞞着我了。”
許昭寧連忙搖頭:“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和他沒事......”
張惠:“嫂子自然知道你們沒事,可方公子說到你的時候,眼睛都亮了,我看的出來她很喜歡你啊。”
“更何況方家門第清正,族人皆是良善。晉王殿下乃是他的表哥,此番傾力相助清硯,便是最好的印證。你孤身寡居多年,飽經孤苦,若能嫁入這般溫厚穩妥的世家,有人護你周全,往後餘生安穩順遂,豈不比一生守孤、獨自熬苦要好上許多?”
“嫂子!”許昭寧急忙出聲打斷張惠的話,“我與阿晏,當真不是你想的那般。”
張惠見她這般模樣,眼底笑意愈發溫柔,順勢緩了口:“好好好,嫂子不說便是。我也知曉方公子的家世內情,咱們從無高攀郡主府的心思,姻緣一事,本就講究緣分,順其自然便好。”
許昭寧聽完後,整個人心裏亂亂的。
二人又閑話片刻,許昭寧便起身行禮,辭別離去。
約莫一刻鐘後,一輛烏篷馬車緩緩停在宅院門口。
張惠身邊的貼身丫鬟望見車上下來三名壯漢,還不斷往下搬運箱籠,連忙快步進屋,将此事禀報給張惠。
張惠聞聲走出屋門,望着眼前幾人,面露疑惑:“三位壯士,可是尋錯了地方?”
為首一名身形高大的漢子拱手開口:“夫人莫慌,在下姓張,敢問可是許夫人?”
張惠颔首:“正是我。”
張大漢:“我等受人所托,專程送來些許補品,還請夫人盡數收下。”
張惠眉頭微蹙,追問:“不知是何人所托?”
張大漢回道:“委托人曾與你夫君是舊日摯友,聽聞許先生蒙冤受難,心中痛惜。只因眼下身在外地、不在京師,便托付我等代為送些心意過來。”
張惠愈發疑惑:“我夫君的故交好友,我皆是認得的,從未聽聞有這般一位故人。”
張大漢:“夫人不必多問,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夫人安心收下便是。”
張惠:......
說罷,那人便示意另外兩人動手,四五只沉實的木箱被盡數搬進院中,幾人放下東西,不多停留,轉瞬便登車離去。
張惠心生好奇,随手打開一口箱子查看。
內裏層層鋪襯,野山參、鹿茸、阿膠、燕窩、靈芝羅列其間,都是珍稀補品,樣樣貴重實打實。
她怔怔望着滿箱珍物,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是方公子暗中送來?可前日他才剛送來過一批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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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景倏忽而過,轉瞬便至第四日午後,秦氏自雲隐寺返程,回到了陳府。
此番于寺中聆聽佛法,靜心參悟數日,秦氏郁結于心的煩悶盡數消散,心境豁然舒展,整個人氣色與心緒都好了大半。
是以回府之後,許昭寧依禮前來請安問安時,素來神色冷硬的秦氏,竟難得展露了溫和神色,并未如往日一般冷淡疏離。
秦氏回院休憩了整整兩個時辰,心底仍挂念着與佛法相關的閑談,興致未減,當下便決意前往郡主府,登門拜訪榮安太夫人,繼續切磋論道,閑話禪理。
緩步走出院落之際,她忽然想起返程途中,榮安太夫人曾特意提及許昭寧。秦氏心中暗自費解,始終想不明白,榮安太夫人,到底看上許昭寧什麽了。
可她深知榮安太夫人身份尊貴,若是能順着對方的心意行事,自是百利而無一害。為讨得太夫人歡心,秦氏當即吩咐下人王風儀,去往錦棠院傳喚許昭寧,命她一同随行,前往郡主府向榮安太夫人請安。
一行人抵達郡主府後,秦氏便與榮安太夫人對坐閑談,細細說起此番在雲隐寺聽聞的佛法妙理,言語悠然,氣氛閑适。
許昭寧坐在一側,斂眉垂眸,安靜陪同,不曾多言半句。
她靜靜聆聽着兩位長輩的閑談,餘光悄然留意二人神色。
眼見秦氏眉眼舒展,面色和善,唇角噙着淺淡笑意,全然不見往日的嚴苛冷厲,心底難免暗暗詫異。自她入府以來,秦氏待她向來淡漠疏離,疾言厲色已是常态,這樣和顏悅色、眉眼溫柔的模樣,她幾乎從未見過。
佛法話題閑談完畢,氣氛愈發松弛,秦氏也難得卸下隔閡,與榮安太夫人聊起尋常家長裏短,閑話家常。
秦氏面露豔羨,輕聲感慨:“太夫人真是有福澤加身,兒孫繞膝,福壽綿長,如今更是早已抱上曾孫,實在是旁人豔羨不來的福氣。”
榮安太夫人溫和一笑:“曾孫常年居于深宮,我一年到頭也難見上幾面。只盼府外三個孫兒孫女,早日覓得良緣,成家立室,添些稚子,府中也能多幾分熱鬧。”
秦氏順勢附和,語氣誠懇:“晉王殿下與方公子皆是風華卓絕,品貌端雅,家世顯赫出身不凡,日後必定能覓得門當戶對、琴瑟和鳴的良配。”
榮安太夫人:“我如今早已懶得管束他們這些小輩,任憑他們随心度日、自在抉擇便好。生在家世顯赫的人家,無需靠着聯姻攀附借力,與其強求門當戶對,倒不如讓孩子們順遂心意,日子過得舒心安穩,才是頭等大事。”
秦氏聽着這番話,心底隐隐覺得哪裏透着古怪,細細思忖片刻,卻又說不出不妥之處。
她下意識側目瞥向身側的許昭寧,眸光微微一動,驟然想起前些日子,她與方公子方晏往來親近、相處過密。念頭轉瞬而過,秦氏當下便存了敲打告誡的心思,借着話頭意有所指地緩緩開口。
“老夫人心境通透、眼界豁達,實在令人敬佩。可放眼世間凡塵,又有幾人能有你這般胸襟氣度?世人婚嫁,終究大多看重門第匹配、家世相當。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掂量清楚自身本分處境,安分守己度日,切莫心生不該有的妄念遐想,免得最後落得惹人閑話、白白讓人笑話。”
榮安太夫人聽完乾笑了幾聲,沒搭話了。
許昭寧心緒飄忽,正暗自失神恍惚,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麽。
約莫一杯茶時間後,秦氏向榮安太夫人躬身告辭,準備返程回府。
許昭寧安安靜靜跟在秦氏身後,步履輕緩,始終刻意隔着半步疏離的距離。
剛踏入院中開闊處,一道颀長挺拔的高大身影驟然撞入眼底。
朱承璟一身文武袍,襯得身姿挺拔,氣度清貴矜然,正穩步朝着這邊緩步而來
許昭寧心頭猛地一緊,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她飛快擡眼瞥了一眼前方秦氏,暗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裏紛亂跳動的心跳,逼着自己穩住心神。
秦氏恰好此時駐足停步,望見來人,從容屈膝俯身行禮,許昭寧緊随其後行禮。
朱承璟:“聽聞老夫人前段時日纏綿病榻大病一場,如今氣色看着安穩,身子可全然複原了?”
秦氏:“勞殿下挂心,已然大好無礙了,多謝殿下體恤,還特意遣人送來諸多珍稀補品,臣婦感念于心。”
朱承璟:“無事就好。”
幾句寒暄客套作罷,秦氏再度屈膝行禮,從容躬身告退,轉身便要緩步離去。
許昭寧連忙跟上,刻意往外側廊下挪了半步,只想悄無聲息避開,離他遠些。
偏偏事與願違,朱承璟忽然腳步微轉,不偏不倚,恰好堵在了她必經的前路中央,徑直迎面逼近而來。
許昭寧死死垂着頭,眼睜睜看着那抹靴尖緩緩從自己身側掠過,堪堪錯開距離,她緊繃的肩背驟然一松,高懸的心才堪堪落地。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下一瞬,她的手心一空,她手裏拿着的素色繡蘭帕子,竟被人抽走了!
許昭寧渾身一僵,猛地擡眸轉身,一雙杏眼霎時睜得渾圓,眼底滿是錯愕與無措......
只見朱承璟立在原地,指尖輕捏着那方柔軟帕角,眉眼間帶着得意的笑意,鼻尖輕嗅那帕子上淡淡的幽香。
而後,他擡手,将那方沾染她氣息的帕子,妥帖收入自己衣襟胸口處,貼身安放。
轟然一聲,似有雷鳴在耳畔炸開,許昭寧面頰瞬息燒得滾燙,紅暈一路漫至耳尖。
瘋了,瘋了,瘋了!
真的瘋了!
他這是在做什麽?非要害死自己才甘心嗎!
她慌忙擡眼望向前方,見秦氏步履未停,半點不曾回頭,又飛快掃視四周,廊下空空蕩蕩,往來丫鬟仆婦皆已散去,無一人窺見這逾矩一幕。
冷汗轉瞬浸透內層衣料,細密黏在背脊之上,心跳如鼓,羞惱與慌亂交織......
作者有話說:
明天早上7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