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六十九 章(2/2)
怎麽會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裏?
沈硯澤不等她開口,伸手捧住她微涼的臉頰。
聲音沙啞乾澀,“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身上還冷不冷?頭還疼嗎?”
一連串的追問,急促又懇切。
君姝儀被他這般急切的姿态問得一怔,渾身僵硬,茫然地輕輕搖了搖頭。
“……我這是飄回大啓境內了嗎?”
“不是大啓。”
“這裏是巫山呈陽,靈藥閣,是鹿鈴、鹿聿兄妹的住處。”
鹿鈴?
君姝儀心頭訝然。
竟是這麽有緣分,又被他們兄妹二人救了嗎?
可此刻,她根本沒有心思感慨命運巧合,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眼前的沈硯澤身上。
“你怎麽會在這裏?”
“大婚那日,我逃婚了。”
“我離開京城,一路南下輾轉尋你。聽說你與巫山聖子生得十分像,便奔赴巫山,只想碰碰運氣,尋你的蹤跡。”
“路途之中,我不幸遭遇山賊擄掠,身中陰毒,險些殒命山野。是鹿家兄妹路過救下我,帶我回靈藥閣療傷靜養。”
君姝儀聽完,久久無法回神。
逃婚。
他竟然逃婚了。
她怔怔看着他,喉嚨微微發緊。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硯澤擡眼望她,眼底泛紅,帶着一絲委屈與執拗。
“你為什麽會這麽問呢?我的心意,你難道不是最清楚嗎?”
“你明明最了解我的性子,我不可能背棄自己的本心,背着你,和別人成婚。”
“可你不是……早就移情別戀君辭雲了嗎?”
從親眼目睹他們在一起的那一幕開始,她便徹底死心,認定他早已變心,認定他早已移情他人。
沈硯澤聞言,眸色冷沉下來,寒意層層翻湧。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什麽時候喜歡過她?”
“是有人在你面前刻意誤導你、哄騙你,制造假象讓你誤會我的,對不對?”
“從知曉你身份被換的那天開始,我便日日抗婚,想方設法推脫、周旋,用盡一切辦法想要取消婚約,想要尋回你。”
“我與君辭雲之間,從無半分私情。我為數不多和她說過的幾句話,全程只是在商議如何退婚。”
君姝儀心頭震顫。
她吞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指尖微微發顫。
“可我偷偷跑出宮去找過你。”
“我潛入沈府,親眼看見……你和君辭雲親吻。”
沈硯澤渾身一僵,眼底寒意暴漲,戾氣瞬間翻湧。
他牢牢攥着她的手。
“你看到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
“你當時潛入沈府,有沒有碰到其他人?還是別人帶你來的,是沈墨軒……還是沈堇文?”
這兩個名字入耳,君姝儀唇瓣微微抿緊。
看到她沉默的模樣,沈硯澤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又是他的好兄弟們,背着他刻意布下圈套,制造假象,刻意離間他和君姝儀。
沈硯澤眼底徹底冷透。
“那些算計你、離間你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輕易放過。”
“他們憑什麽用卑劣手段,毀掉我們的情誼。”
他聲音突然放輕,帶着小心翼翼。
“姝儀,這麽久,你一定怨死我了,對嗎?”
“你認定我變心、認定我辜負你,覺得我背棄初心,你一定打心底讨厭我、怨恨我,想着這輩子再也不要見我……”
君姝儀心頭五味雜陳,酸澀、委屈、茫然層層交織,堵在胸口,說不清道不明。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可不等她開口,身前的人突然俯身,伸手狠狠将她擁入懷中。
力道很緊,帶着失而複得的恐慌。
他将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沙啞哽咽。
“是我沒用。”
“我從來沒有想過,是我的親兄弟背着我算計你、欺瞞你、,離間我們。”
“是我護不住你,我遲鈍,又無能,讓你獨自受了這麽久的委屈,讓你一個人颠沛流離、受盡苦楚。”
“對不起,姝儀,真的對不起。”
“你別讨厭我,別怨恨我,別再推開我,好不好?”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從頭到尾,從我年少識情動心開始,我喜歡的人,從來只有你一個,從來都是你,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變。”
“是不是我之前哪裏做得不夠好……是不是我太過笨拙,才讓你做不到全心全意信任我,反而被別人騙去?”
“我可以改,什麽都可以改。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你不喜歡的,我盡數摒棄。”
“姝儀,你再重新喜歡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着脆弱和近乎乞求的卑微,一遍遍低喃,反複忏悔、反複哀求。
往日所有溫潤克制、清冷自持,盡數碎裂,只剩滿腔赤誠。
君姝儀僵在他懷裏,心頭酸澀翻湧,萬般情緒纏成一團亂麻。
她遲疑着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想要安撫他失态的情緒。
掌心剛落,脖頸間便傳來一陣溫熱的濡濕感。
淚水一點點浸透她的衣料。
帶着滾燙的溫度,落在肌膚之上。
一瞬間,君姝儀瞳孔猛地睜大。
她難以置信地輕聲開口,語氣滿是錯愕。
“你……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