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外雨潺潺(2/2)
落花啼一個腦袋三個大,面露苦色,腦筋子轉得忙碌不已。
花辭樹将曲躍鯉的身世全盤托出,并把其打傷獄卒趁夜逃跑的過程描述一通,繪聲繪色,如臨其境。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揉揉彈跳的太陽xue,落花啼五官扭曲,瞳仁收縮,“不是,你是說,那面目可憎的躍鯉是曲探幽同父異母的親弟弟?被舟自橫訓練成殺手四處作惡?啊?這麽一來,曲探幽是被他弟弟給揍傻了……大街上的說書先生也不敢這麽胡編亂造啊!曲遠纣也真是,跟只發-情公-狗似的到處留-種,惡心死了!”
一席話,逗得花辭樹忍俊不禁,伸手摸摸落花啼的額頭,心神搖蕩,“花啼,你以為曲躍鯉逃走之後,該當如何?”
“難道,他會驗證身世的真假?”
“他若能驗證,那便是他的能耐,他若驗證不了,下場說不定就是死無全身了。曲朝皇帝可不能容忍有這麽一個怪物去認他當爹,舟自橫也不會留一個知道真相,随時要為生母洗雪逋負的瘋子在身邊。”
花辭樹冉冉笑道,“得知身份的曲躍鯉,還不如不得知的時候過得舒坦呢,可是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紙終究包不住火。命運的痛苦會緊随其後的,誰也逃不掉。”
落花啼發覺花辭樹今兒所言頗有道理,有道理的同時,漫漫散發着無情無義的死寂味道。
她想,應該是她的錯覺吧。
兩人在花海坐下,被香氣四溢的花朵簇擁,舒心惬意。
落花啼閉目冥思,捕捉到一點,脫口而出,“小花,你說曲躍鯉的毒瘡是狡兔窟中人刻意為之,是不是因為他有曲朝皇子的身世?”
“嗯,花啼心思缜密,确是如此。”
“那花-徑深呢?花-徑深為何也得這個毒瘡?我眼下只知道曲躍鯉和花-徑深患了‘無情思’的毒,如此一來,難不成花-徑深也是——也是流落在外的曲遠纣的私生子?他也是曲朝皇子?”
花辭樹沉了喉嚨,冷冷道,“如此猜測不無道理,但,我覺得他并非流落在外的。”
落花啼不解,疑窦叢生,“什麽意思?”
“花啼,你往後會明晰的。”
花辭樹笑如暖煦春風,他不動聲色改了話茬,心疼道,“花啼,落花太子死去,你必定很難受的,你若哪天不高興,可随時尋我喝酒,我時刻奉陪。對于國王新立二王子為太子的事,我倒覺得不合時宜,不合情況。”
“因為,花啼若是男兒,便是名副其實,文武雙修,理政愛民的落花國太子了。”
落花啼一愣,斂暗星眸,但笑不語。
一月後。
秋至,秋初。
雨綿綿,雨霏霏,雨淫淫,雨潺潺。
曲遠纣所給的五六個月的省親時間,轉瞬将至。
落花啼和曲探幽不得再過多耽擱,需得收拾行囊,打點馬車隊伍,啓程趕回曲朝。
此間落花國的花氏衆多貴族聯名上書要求國王落花嘯罷黜新太子落花吟,稱其胸無大志,只知讀死書,不是合格的太子人選。
奈何落花國沒有其他王子可揀選,花氏貴族有意無意借機鬧事,拒絕的聲音沸反盈天,有些沖動之人還搞出暴亂,逼迫落花吟下位。
落花啼一看就明白是花氏貴族想乘此關頭推翻落氏王權,他們明面上是在操心國家儲君的問題,實際上是想自家人坐上王座。
落花國的落氏與花氏自建國來就暗潮洶湧,花氏被壓了一頭,壓了百餘年,肯定不願意屈尊在下了。
國王落花嘯也深谙此道,設法落花吟多多抛頭露面表現得聰穎些,并揚言太子之位已定,絕不轉圜。
落花啼臨走之前,不放心父母的處境,囑咐花辭樹,花月陰,花卧石等人幫着鎮壓暴動,不允許花氏貴族鬧翻了天,待花辭樹忙罷,慢慢追上她的隊伍即可。
花辭樹自不會推辭,只不過稍微反感與花月陰接觸交流,面孔白裏透青。
靈暝山的兩師姐原本要時刻保護落花啼的,但國王王後出面求助紅衰翠減去往前太子前太子妃的皇陵進行超度儀式,起初他們想等花下眠來做,但等了幾月不見花下眠現身,不得已退而求其次喊紅衰翠減來乾。
紅衰翠減無法抗拒國王王後的命令,低眉答應了。
花-徑深也随她們共事超度。
落花啼上馬車時,同人潮裏戴着黑鐵面具的花-徑深招招手,鼻頭一酸,“花-徑深,你回去吧,日後有緣再見!我還會回來看你的!”她是不希望花-徑深跟着她去曲朝的,那裏不是好地方。
落花啼在花谷,猜測過花-徑深是曲朝皇子,然而沒有準确的證據,她就沒把這些話講給花-徑深聽,默默記在心頭罷了。
“嗯,公主殿下慢走。”
花-徑深僵硬地笑了笑,依依不舍的情緒藏不住,他在攢動的黑色人頭後,揮臂道,“再會!”
“再會!”
喊出一句,落花啼失落地撩了錦簾鑽進馬車,身上的雨點冷涔涔的,一股悠悠濕氣撲得馬車裏小暖爐的火焰彎了幾彎。
馬車轱辘子搖成風火輪,虛影旋轉,“哐當哐當”地碾壓着石子路。
兩旁的樹林草木,有了秋涼的頹敗枯黃,在雨水的沖襲下,腰杆子一點點撅下去,水淋淋的。
秋雨斜斜飛射,似繡花針,似頭發絲,似蜘蛛線,密密地織着透明冰冷的水簾。
煙雨朦胧,山巒秀美,可堪是神仙之境。
曲探幽正襟危坐,胳膊環胸,将方才落花啼告別花-徑深的畫面悉數收入眼底,喉結一滑,扁扁嘴,陰陽怪氣道,“姐姐,這樣的醜八怪你也能對他笑得那麽明媚,他比姓花的野男人還差勁十幾倍。姐姐,你是饑不擇食了嗎?”
“曲探幽,你嘴真欠!”
落花啼因落花鳴的死極度懷疑是以前的曲探幽在背後操縱的,她目下怎麽看曲探幽怎麽不爽,擡手一巴掌想楔過去,與此同時馬車簾外浮起一喉音。
朗逸道,“太子妃,屬下有要事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