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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不憐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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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罷,兩個鎖陽人便拖起曲探幽,在半空晃一晃,“噗通”一下将人撂進了墨綠的水潭,飛起半米高的透明水浪。

餘下的兩鎖陽人則溫柔地抱着落花啼的上身和腿腳,一點點朝水潭深處走。

曲探幽失去意識,一入水就死沉死沉地往水底墜,沒一會兒就讓綠水吞噬不見。

鎖陽人分毫不怕曲探幽被水流飄遠,兀自走入水潭,朝正中央的方向踱去,此時平滑似鏡的龍怨潭水面驟然激起一道高達數米的潑天水牆,巨大的修長黑影在水牆之後若隐若現,斑駁陸離。

鎖陽人們興高采烈道,“忙忙!”

“嘩啦——”

水牆落回龍怨潭,一條巨大的成年男子肩寬粗細的棕色網紋霸王蟒驀地支起滑膩膩鱗甲反光的腦殼,分叉的嫩粉色舌頭“嘶嘶”吐出又收回,扭了扭,在水下移了過來。

而它的尾巴正栓着渾身濕透,一動不動的曲探幽。

此蟒盤踞在龍怨潭底部,乃是名副其實的“潭中龍”,大抵便是楓林後裔養在這裏專吃擅闖龍怨潭的人或動物。

像神明,也像守護者。

鎖陽人摸摸網紋蟒的頭顱,道,“入水,回家!”

那忙忙顯是自幼被人喂養,靈性十足,蛇信子一揚,粗尾一擺,拽着曲探幽就潛下了水。

鎖陽人和落花啼也逐漸入水,紮了猛子向深處游動,與此同時,他們後面悄無聲息跟了數十根手腕粗的彩色毒蛇,趨之若鹜,似乎在追随什麽人。

衆毒蛇目标明确地去纏落花啼,吓得鎖陽人在水下慌忙拔刀,急匆匆地去斬,但水裏阻力太大,三下有兩下砍了一空。

忙忙聞見毒蛇的氣味,回過身把曲探幽抛給鎖陽人,調頭去與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蛇厮殺。

蟒蛇的身軀一勒就是六七條毒蛇殒命,那些毒蛇跟随落花啼翻山越嶺,藏匿行跡,什麽挫折磨難沒見過,亦是發了狠去啃咬忙忙的蟒腰,妄圖注入蛇毒弄死對方。

忙忙生得鱗片冷硬如鐵,皮糙肉厚,根本不怕毒蛇的小尖牙,更不怕它們有能力咬穿鱗片射-出毒液結果了它。

雙方糾纏,在水下鬥得血霧彌漫,分外猙獰,殘忍不堪。

蟒和蛇打了約摸半個鐘頭,終是以網紋霸王蟒取勝,絞死了十幾條毒蛇,吞吃入腹,不遺血肉。

其餘的毒蛇一見場面不理想,紛紛縮頭縮腦地飄飄搖搖蹿上了岸,“沙沙”梭進了茂密的楓林,一去無痕。

龍怨潭水底。

泥沙沉澱,蒼木堆積,野草曳舞,魚蝦來往。

六人來到一根虬曲橫倒的兩人抱的龍形金絲木前,踩一腳龍形木黑的漩渦猛然将他們吸附進去,再“哐”的一聲,地面石板嚴絲合縫地撞上。

網紋蟒在此轉悠一圈,自由自在地游向旁的地方去,時時警惕外來人。

鎖陽人,落花啼,曲探幽被漩渦送到地下暗河,游了須臾,轉入一窄小的甬道,甬道裏的水只漫到大腿,能直接站起來行走。

一鎖陽人擰着衣袖的水,一邊走一邊若有所思,“少閣主回來了嗎?”

另一人抹了把濕漉漉的臉,答道,“應該快了吧,過不了半月就能歸罷。”

“嗯,屆時可告訴少閣主,忙忙今兒立了大功,得給它喂些活鹿,它最喜歡吃鹿。”

“哈哈哈哈,一只不夠,必得喂兩只呢。”

走一段嶙峋峥嵘潮濕陰暗的石路,七拐八拐地繞着羊腸道,一挑殷紅似血的楓葉樹枝。

一束天光刺入瞳孔,視野清晰至極。

豁然開朗。

神秘詭谲的楓林仙境便呈現在眼前,荒誕得不真實。

甫一鑽出山洞,擎劍拎刀的一群楓林人魚貫而出,抱拳一禮,道,“安好!”

四名鎖陽人一俱笑了笑,異口同聲道,“安好!”

他們指着攤在石道邊眉目如畫,呼吸低淺的太子夫婦,笑如雲染,洋洋自豪道,“去告訴閣主和大小姐,曲朝的太子和太子妃已被捕獲,随他們處置!”

日升日落,雲翻雲湧,月出月隐,風起風息。

三天光陰彈指而過。

“姐姐,姐姐。”

落花啼聽見熟悉的嗓音,抖抖沉重的眼簾,目光緩緩聚焦于近在咫尺,鼻尖相觸的曲探幽臉上,欲言又止。

她一瞬清醒,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曲探幽,不可置信道,“這是怎麽了?我們在哪?”

此時此刻,天知道她和曲探幽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面對面相抱,被人束縛在一張大鐵網中,吊在一棵老楓樹上,俨然成熟的紅果子搖搖欲墜。

稍微動一動就貼得愈緊愈近,嘴唇下颌快要嵌在一塊了。

落花啼偏偏頭,眸光下跌,逡巡四方,噎得無能言語。

楓林,楓林,楓林……除了楓林,還是楓林!

什麽鬼地方?

一片片一縷縷赤紅色楓葉組成的汪洋血海般的楓林,浩瀚無垠,無邊無際,仿佛天界的霞雲覆蓋人間,不願離去。

鼻間猝不及防襲入濃烈的腐爛惡臭,死人肉和血腥味攪和糅雜成無藥可解的稀世毒物,熏得人眼淚直飚,痛苦難耐。

“咔,咔,咔……”

身下的楓樹根聚了幾位仆從打扮的年輕男子,每人的耳朵上都戴了銀鑄的楓葉耳墜,随着動作而叮叮當當地響。

他們手執鐵鍬,忙忙碌碌地挖着土坑,腳邊壘了幾籮筐的人體殘肢,胳膊,軀乾,大腿,小腿,頭顱……挨挨擠擠堆得放不下。

或乾涸,或濕潤的血水攀爬在上,橫七豎八,縱橫密布,觸目驚心。

深坑挖好,鐵鍬一掀一砸,籮筐裏的殘肢便水流似的灌進坑底,碰出了令人惡寒的噪音。

大大小小的蒼蠅蚊蟲環繞着飛,停留在殘肢上搓着血泥,享受着饕餮盛宴。

腐臭的死人味無孔不入,淩-虐着大腦和心髒,落花啼不住地作嘔發哕。

“唔——嘔,嘔!”

原來楓林仙境的紅色楓林竟是用人血人肉作花肥養出來的!

落花啼一個勁狂吐,肚子裏沒什麽東西,僅僅吐了些酸水,一旁的曲探幽倒沒這麽大動作,略微遲鈍,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他們處于前路未蔔的危險之中。

盯着落花啼吐紅的臉,心疼地擦擦她的嘴角,“姐姐,你沒事吧?”

“啧,真是情深義重,鹣鲽愛深的小夫妻啊?死到臨頭還在這你侬我侬,秀給何人看?”

遙遠的一楓樹下,寒浸浸飄來一陌生的細軟喉音,夾槍帶棒,譏鄙刻薄,“鮮廉寡恥,不明臉皮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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