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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懷離恨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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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懷離恨聚

第一百一十八章滿懷離恨聚

(蔻燎)

楓林仙境有一處刑具應有盡有的血腥牢獄,在龍身建築的最末端的地下暗室。

曲躍鯉被鎖陽人抓捕過來就在此地關押了多月。

由于他的三層身份,他受到了楓林人的特殊“優待”。其一,他是黑羲國狡兔窟中的少宗主;其二,他是黑羲國國王舟自橫的義子;其三,他是曲朝皇帝曲遠纣的私生子。

三種身份,每一種單拎出來都夠楓林後裔把他殘忍折磨,大卸八塊,處以極刑。

楓有盡那時吩咐道,“來人!拿鎖鏈将他捆起來,關入地牢,當狗兒養!”

當狗兒養,乃是字面意思,曲躍鯉便是脖子套上陰鐵打造的玄鏈,栓在牢房的一寸天地。

每日吃楓林人養狗剩下的泔水,喝他們洗鍋的水,借此茍活。

落花啼與楓鐵屏相識以來,清晰地感知到楓鐵屏對自己存有蓬勃的好感,她故意雲淡風輕把話題聊到了曲躍鯉,半是認真半是随意地道出,“少閣主,可否領我去瞧一瞧曲躍鯉?”

她把曲躍鯉在落花國虐殺百姓做成生肖怪物一事如實描繪一通,激起了楓鐵屏的憎惡和同情。楓鐵屏一口應下,當日就引着落花啼去了牢獄。

跟随前往的還有纏着落花啼一步不離的曲探幽。

楓鐵屏不掩飾他對曲探幽的介意反感,走一步三回頭,恨不得将之從落花啼身側扒拉開。

曲探幽卻道,“夫妻就是要如影随形在一起。”

落花啼一笑了之,撫摸曲探幽的腦袋,并未啓唇反駁。

前方的楓鐵屏氣怒勃勃,拂拂袖子,魁梧的身材像一座移動的高山。

牢獄很大,分出了十八間酷刑室。

曲躍鯉隔幾日就換一間酷刑室來受刑,落花啼過來看他之時他恰好關在了水牢裏。

水牢的水是活水,連着楓林仙境裏的其他溪水,汩汩飛流,秋寒凍人。

網紋蟒忙忙伏在水牢底下,鱗片厚硬花紋斑駁的蟒軀死死捆着大鐵籠,粉粉的分叉舌頭“嘶嘶”吐出,偶爾去嗅舔籠中曲躍鯉的臉頰,垂涎欲滴。

曲躍鯉似乎習慣了忙忙的觊觎,視若無睹,他的手臂腿腳桎梏着鎖鏈,囚在一四四方方的大鐵籠子裏,整個人被半泡在水牢中,由着那活水沖刷着下半身,冷得他面色紫灰,牙齒打顫,眼皮緊阖,不住地戰栗哀鳴。

他承受了太多刑法,體無完膚,本就不光滑的毒瘡肌膚皲裂得潰爛成泥,流出的膿水和着紅血,髒不可言。

鞭痕,刀痕,棍印……如同跗骨之疽攀爬在他身上,驅趕不走。

“噠噠噠。”

渾濁雜亂的幾種腳步聲攪在一塊,糅成一團鋪天蓋地的催命魔音,無處避逃。

曲躍鯉的耳朵微弱地動了動,腫脹的眼睛慢悠悠挑起一絲小縫兒,環顧來,環顧去,呆滞地落定在來人臉上。

落花啼,曲探幽,楓鐵屏三人站在水牢邊,俯視着那行将就木的灰敗人影。

忙忙瞅見主人楓鐵屏現身,蟒身松了幾分,要游上岸去貼貼楓鐵屏的靴子,楓鐵屏一擺手,示意它不要過來。

忙忙扭一扭濕漉漉的腦瓜子,吐了吐舌頭,灰溜溜又纏了回去,像一條粗-大的麻繩把曲躍鯉重新包裹。

落花啼已經不寄希望能從曲躍鯉嘴裏聽見有關“無情思”的秘密,嘆息道,“曲躍鯉,你乾了太多孽事,實該抵命的。”

受了這麽多淩-虐,半殘不廢,根本活不了幾日了,不如今兒送他最後一程罷。

曲躍鯉雖然瘋癫,但記憶力出奇得好,他一眼就認出現下穿着楓林服飾的落花啼和曲探幽,腫得剔透的眼簾一下子掀圓了,瞳仁亮得晃悠不止。

一張口就淌着血水,竟是被人活活拔了數顆後槽牙,連說話都含糊不清。

“你!你害我!落花啼,你和他,曲探幽,你們害我!還有那個紅衣服男人,都,都,都在害我……嗚嗚嗚,紅衣服男人騙我,騙我不是我爹的親兒子,還親手把我放了出去,喊我自己查清身份,呵,我就是躍鯉,我不姓曲,我不姓曲啊!”

“你們放開我,快放開我!我要去找狗皇帝對峙,我不是他兒子,我是我爹的兒子,我只是躍鯉而已,我真的只是躍鯉而已,為什麽不相信我呢?我跟曲探幽不是親兄弟,不是!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放過我?求求你們放過我,我想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回狡兔窟,冷,好冷,冷啊,冷死我了……”

他的聲音同以前發怒的聲嘶力竭,歇斯底裏是大相徑庭的,言辭內容亢奮勃然,語調卻低得猶如蚊吟,需得凝神細聞方可辨別。

鞭痕累累的雙手捂着頭顱,拖得鐵鏈叮叮當當的雷響,水花橫飛亂濺。

他像無知幼子般哭泣道,“松開我吧,好累,我想休息休息,我不會跑的,松開我,嗚嗚嗚,求求你們……太痛苦了,誰來救救我?”

楓鐵屏負手在背,看向落花啼。

落花啼道,“放他上岸躺一會吧,左右今天要結果他的,有忙忙在,他耍不了花招。”

楓鐵屏認可此言,朝後面的下屬一招手,幾人下水牢解了鐵籠,把如同冰雕的曲躍鯉拽上岸,悄悄退回原位。

忙忙則亦步亦趨以肌肉發達的蟒身半裹着曲躍鯉的身子,時不時舔舐幾口曲躍鯉臉皮上流出的黑紫的膿水。

曲躍鯉以嬰兒蜷縮的姿勢卧在忙忙的身下,貪戀着那微乎其微的一點熱度,抖抖索索,唇色白慘。他瞪着面無表情,三米之遠的曲探幽,陰恻恻笑道,“哥哥,你救我出去好不好?哈哈哈哈,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嗎?你這個傻子,哈!”

他仿佛故意刺激曲探幽,裝出羸弱的模樣,如泣如訴,“哥哥,你怎麽不救我,還在生氣我出手打傷你的頭嗎?你真小氣,你是曲朝太子,我是什麽?我什麽都不是,沒人真正愛我,沒人真正關心我,世界上沒一個人真的在意我,你說我恨不恨?我其實沒做錯任何事,我乖乖聽我爹的話,他讓我乾什麽我就乾什麽,絕不反抗,我是個好人,是個好孩子啊!”

“哥哥,你永遠和我不一樣,你傻了還有人陪着,我什麽也沒有了……好冷好冷,黑羲國冰川遍野,也比不上這裏冷,這裏太冷了,像寒冰地獄。你來抱抱我好嗎?哥哥?”

他語無倫次,凍昏了頭似的,自言自語,一會搖頭,一會點頭,瘋癫狂極,“我身上的毒瘡,治不好了,她給我下毒,下了十幾年,爹也不幫我,爹就那樣看着我變成這個鬼樣子。紅衣服說,還有人跟我一樣長滿毒瘡,說我比他蠢,不會自救,可是我怎麽自救?我背後空無一人啊,哈哈哈哈哈!”

曲探幽漠然,深邃似枯井的眸子無一縷情緒,牢獄的昏黃油燈灑下薄薄的光輝,照得他半張臉隐在黑暗中,與黑色融為一體,窺不出細微表情。

落花啼敏銳地聽見曲躍鯉嘴裏說的“紅衣服男人”,捋了捋,猜測理是警世司的花辭樹,但“還把我親手放了出去”,是什麽意思?

是花辭樹主動将曲躍鯉從警世司放出去的?

他何以如此?為的是讓曲躍鯉去找曲遠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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