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東風怨(2/2)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沒想到曲探幽和你擁有同一種帝王命格,但我始終相信你才是獨一無二的千古一帝,所以——”
她把凜然的美目挪到落花啼臉上,铿锵道,“所以,我會助你打敗曲探幽,順應天意成為千古一帝。”
“……”
落花啼滾了滾喉嚨,僵死如石,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花天恩所言,當真不假?她是謠言裏的千古一帝?
“所以……”落花啼喃喃自語,感到匪夷所思,“所以李懷桃道長果然是你的徒弟?當初我在百花齊放宴喝了哀悼山道童所送的霸王蛇酒,然後在西風愁塢的宮殿能驅使毒蛇,再到你出面教我武功教我召蛇的咒語口哨和練蛇的技法,指引我去參加武林大會……皆是一步步計劃好的?”
“确是如此。”花天恩毫不反駁,一口應下。
落花啼抖抖眉頭,一張臉扭曲了,“你讓我如何相信我是千古一帝?我……”
“你能做到,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花天恩一字一句,“曲探幽雖有帝王命格,但他的命格不及你洶湧,他是勝不了你的。”
勝不了麽?
前世的曲探幽分明就是打垮了她,成功當上了統治天下的千古一帝。
落花啼苦笑一陣,心腑雜念越聚越多,越聚越稠。
花天恩直視落花啼的眼睛,嚴肅道,“落花啼,曲探幽是你避不開的孽緣,這也是天意。因此你的路很難走,我會設法陪你走下去。”
“在這條路上,花辭樹和花-徑深你也得死死避開,他們會妨礙你的步伐,影響你的命運,切莫被迷了心竅。對于他們倆,你最好別再見面。小心為妙。”
避開曲探幽,落花啼可以理解,但是為何要避開花辭樹和花-徑深?落花啼百思不得其解了。
花天恩沒多說什麽,拂拂衣衫,站起來道,“往後我會經常見你,希望你能将我今兒所說的話銘記于心。你是花憾階的後人,我豈會害你?”
一語未罷,花天恩招來花茸茸,翻身上去,甩甩冰藍色柔軟的拂塵,靜靜地消失在墨綠的密林深處,瞬息不見。
落花啼魂飛天外,對花天恩的言論半信半疑,心旌卻搖曳無休,止不住瘋狂颠簸的動作。
落日熔金。
光影融化成金燦燦紅豔豔的水浪,自西往東汩汩潺潺地流淌,潑到人間的每一個角落。
街道上行人一茬一茬地湧動,面孔被照得紅紅的,急急地趕在天黑之前歸家。
鬧騰的吆喝聲逐漸寂靜,兩邊閃起了明媚的街燈,潺城迎來了日複一日的暮夜。
一家客棧的天字上房,燈燭顫顫巍巍地扭曲着赤紅的火焰,偷垂的淚液在燭臺堆了一灘,像不乾涸的熱泉。
兩道身量相當,體型相似的精瘦男子單膝而跪,腰杆挺得直溜無比,俯首順眉,是何等的一個卑躬屈膝,畢恭畢敬的态度。
他們對面的高大男人坐在烏木沉香雕花椅上,把玩着胸口所戴的紫金色鳳尾戒指,眉宇罩着一層冰封的寒霜。腰間的龍形玉佩唯剩一枚,是他自個兒送了一枚出去。
曲探幽指尖摩挲着水绫衣生前的鳳尾戒指,瞟一眼水绫衣為他尋人打造的龍形玉佩,心尖刺痛難捱,連帶着表現在了颦蹙的眉毛上。
“咚,咚,咚,咚……”
他狀似百無聊賴地拿指骨扣響桌案,冷峻的眼神使跪地的出鞘入鞘不寒而栗,不由自主把脊梁骨挺得更直更硬。
曲探幽高高在上睥睨萬物的倨傲視線回來了,這讓出鞘入鞘又驚又喜,幾乎好幾夜興奮得睡不着。
入鞘鬥膽道,“太子殿下,您,您是如何恢複如初的?上天有眼,老天眷念着太子殿下,所以太子殿下便在一年之內痊愈了!這下回到曲水沣都還有何人敢為非作歹,欺辱太子殿下?”
曲探幽似笑非笑,後仰靠着椅背,語氣平靜如水,他三言兩語講清楚在楓林仙境裏發生的諸多事情,又聯系到之前去紫雲觀從李懷桃那求得的丹藥,道,“大抵是回息丹起了作用,調理排盡孤體內的殘毒,毒素祛除,自是為痊愈埋了一線生機。後陰差陽錯,誤打誤撞在楓林人的毆打下清醒了,便因禍得福記起了所有的事。”
記起所有的事,不止是失憶變傻前的事,還有失憶變傻後的一件件事。
說到底,他還得感激李懷桃所煉制的回息丹,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奇能。
出鞘入鞘兩兄弟聞言,喜不自禁,眼冒激動之色,異口同聲道,“太子殿下萬福,屬下必一生一世追随太子殿下,助太子殿下奪得皇位,稱霸天下!”
曲探幽一笑了之,提問出鞘入鞘他失憶時曲朝之中有何亂象。
入鞘出面繪聲繪色地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揭露了華龍山太子遇刺是四皇子勾結皇後,找來了黑羲國狡兔窟的殺手和躍鯉來對付太子,左雲雲,右雲雲,聲音愈說愈響,就差跳起來表演一出忠心護主的戲碼。
末了,收尾道,“太子殿下,咱們回曲水沣都之後,得千防萬防四皇子和皇後娘娘他們,他們視太子殿下為眼中釘,肉中刺,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曲探幽後槽牙一緊,不發一詞。
入鞘緊接着将翹首圍場藏獒咬人害死九皇子,差點害死太子的事也添油加醋嚼了一遍,并把太子妃落花啼舍命保護太子的佳話描述得聽者忘乎所以,如癡如醉。
曲探幽挑眉,“此事,孤知曉,畢生難忘。”
出鞘接着說下去,端言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曾叫入鞘設法讓四皇子與皇後娘娘起內讧,如今他們已撕破了臉皮,四皇子他……似乎中了一種狡兔窟才有的劇毒‘無情思’,全身長了黑紫色毒瘡,他形容盡毀,閉門不出,慢慢失了皇上的歡心。後面便是六皇子頗得聖心,屬下懷疑,皇上有無可能知道四皇子被皇後娘娘報複?”
畢竟在翹首圍場,覆掀雨失去了九皇子,雖然恰好懷上了龍裔,但她不會就那麽讓曲瑾琏安安穩穩地争到太子之位,一定會使出五花八門的惡毒手段去伺候他。
其中,最惡心最殺人誅心的就是下毒,下一種毀去容貌外形,折磨身心,導致對方崩潰赴死的無情思。
聽到“無情思”三個字,曲探幽眉心抽了兩抽,壓不住火氣,憤恨道,“覆掀雨的伎倆還滞留于此,真是毫無長進,毫無新意。”
入鞘道,“太子殿下,此番回朝,您是否要以正常狀态去面見皇上?這樣才好穩固太子之位,有機會去應付皇後等人。”
曲探幽喉結一滑,憎惡至極,“不急,他們一個也躲不掉,得一一受到應得的教訓。”
“至于要不要告訴父皇孤已好全……”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先按兵不動,照舊如常。”
出鞘入鞘點頭答應,“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