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花睡去(1/2)
夜深花睡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夜深花睡去
(蔻燎)
曲探幽一出正殿,守在房頂上的入鞘“嘩”地翻身落地,捧出事先備好的夜行衣披在主子身上,不忘自背後拿出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墨色重劍遞過來。
墨黑的劍身,劍柄處鑄有華麗的龍吞,劍心有細密的騰龍暗紋,乃是曲探幽遇刺前随身攜帶的縛龍劍。
他一受傷失憶,縛龍劍一直收在入鞘的屋內,每隔十日擦拭一遍,精心看顧的。
入鞘抱拳道,“太子殿下,他已等候多時了。”
“走。”
撂下一個字,曲探幽足下一躍,不走尋常路地跳上房瓦,倏忽淹沒在黑魆魆的夜幕下。
主仆倆飛檐走壁半個時辰就原路返回到曲水沣都,目的地卻不是去皇宮,而是七拐八拐繞去了一片府邸。
府邸是黑瓦白牆,銅駝金鎖,雕蔓畫棟,修得端穆冷然,一派恢宏,令人望而生畏,不敢肆意靠近。
鬥拱飛檐,燈籠盞盞,葉舞婆娑。
府門前的漆金黑木的匾額豪邁地雕刻了“六皇子府”四個字,兩旁的石獅子蹲踞不動,如威嚴的守衛者杜絕閑雜人等闖入。
曲探幽和入鞘卻一腳踩在石獅子的腦袋上,借力飛進了府內,步伐迅疾,精準無誤地停在一扇雕花門外。
那雕花門中透出橙黃的燈光,射-在人眉眼上,鍍了淡淡的碎金色。
入鞘沒來得及出言,雕花門自裏掀開,一只盈盈玉手橫展在前,恭迎二人入內,細細的喉音道,“奴婢見過太子殿下!請太子殿下落座飲茶。”
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四年前被曲探幽尋了破由頭打發出東宮的大宮婢,簌珠。
她的語調無比顫抖,顯然是激動得無法自抑,一瞧見曲探幽的臉,她就眼眶紅潤,心疼得無以複加。
曲探幽掃了簌珠一眼,并未多言,徐徐踱步走向屋內正襟危坐的錦袍男子。簌珠與入鞘便垂手立在門口左右,低眉順眼。
那男子斜睨曲探幽,挑眉戲谑道,“七弟,好久不見。”
“今兒在阆苑殿不是才見過嗎?”
曲探幽随意地并排坐在曲欽寒身側,狡黠一笑,冷冷道,“難不成六哥又想孤了?”
曲欽寒撫掌大笑,搖搖頭,點點頭,道,“錯了,我說的是,從前的太子殿下,好久不見。”
曲探幽面容一僵,但笑不語,黑着眸淵轉了轉曲遠纣新賞的金玉扳指,片刻後道,“四哥他……”
“七弟,父皇連他最愛的扳指都送你了?看來他将我逗猴子玩啊。所有的偏寵,所有的在意全權交給了你。”
曲欽寒意味深長地盯着曲探幽手上的扳指,打趣的意味甚濃,身板往椅背上一靠,慵慵懶懶道,“四哥麽,就如傳言那樣,不敢輕易見人,他得罪了覆掀雨,覆掀雨就狠狠收拾他了,好在我時刻警惕覆掀雨下絆子,至今未被她殃及池魚而遭罪。七弟,你沒見過四哥渾身上下長的毒瘡,簡直可怖,他若好不了,怕是永遠危及不了你任何。”
“他所中的毒,孤知道。”
曲探幽一恢複心智,入鞘的小嘴巴就巴拉巴拉把曲水沣都簌珠寫的信一骨碌全吐乾淨了,以致于曲探幽十分了解曲欽寒和曲瑾琏的狀況。譬如曲瑾琏身中奇毒,醜陋至極,俨然怪物,譬如六皇子控制局面力争上游,在皇上面前得臉受寵,譬如覆掀雨誕下十皇子。
曲欽寒笑道,“四哥受罪,我心裏可痛快了,想他死,又舍不得他死得太乾脆。”
他挫挫後槽牙,恨意縱橫眼底深處,逐字逐句道,“當年我母妃無辜死去,四哥的母妃芙貴妃可是親力親為了不少事,因此,七弟厭惡他,我亦然。”
曲探幽莞爾道,“四哥知曉了嗎?”
“他還不知道,他現下連門都沒勇氣出,我也甚少去看他。”
“那你找個時間,将一切原委告知他吧,他捋清因果,說不定會‘吐血而亡’,屆時就傳他因為母妃離世,他傷心欲絕随母而去。如何?”曲探幽嘴角在笑,眼仁卻洩着寒冰般的冷箭,使人芒刺在背,動彈不得。
曲欽寒捏一顆去殼的杏仁嚼了嚼,頗有興趣道,“你便如此急切地要他死?”
“孤只是覺得他無甚威脅,活着也是受毒瘡侵害,還不如一死了之。”
“哈哈哈哈哈!一死了之,不,我倒想看他一直這樣被折磨,人不人鬼不鬼,縮在陰暗的角落像臭老鼠一樣。”
“六哥,原來你下不了手。”
“我會下手的。”
曲欽寒嚼食着杏仁,咔咔脆響,仿佛嚼碎了人骨,他重複道,“我會下手的。”
“很好。”
曲探幽拂袖起身,正欲離開,曲欽寒忙不疊喚住他,面孔嚴肅,一本正經道,“七弟,如今我已不是在父皇面前籍籍無名的皇子,他日若父皇動了易儲之心,你,切莫怪罪于我。”
“無妨。”曲探幽道,“你還影響不了孤。”
語畢,一摔衣袖走向門口。
簌珠經不住壯着膽子湊近,忍着哭意,依戀道,“太子殿下,你安穩無虞便好,奴婢終于放心了。”
曲探幽看向多年沒正眼對視的簌珠,一言蔽之,“你既跟了六哥,就好好做事。”
“他是能值得相跟的主子。”
“太子殿下!”
簌珠啜泣淚流,眼睜睜看着曲探幽與入鞘翻上高樓,哭得不能自己,“太子殿下,你不要奴婢回去了嗎?奴婢生是太子殿下的人,死是太子殿下的鬼,你不能不要奴婢啊!”
曲欽寒扭緊一茶盞,抖抖眉頭,凝望着簌珠的背影,輕輕從鼻尖蹦出一冷哼,“還在癡人說夢。”
離六皇子府邸愈發的遠,然而遲遲不見曲探幽朝逢君行宮走,入鞘奇異道,“太子殿下,你還要去哪?可否告知屬下,屬下在前面領路。”
不提這一茬還好,一提這一茬曲探幽便無情無緒道,“入鞘,你回去吧。和你哥哥後續仔細排查孤低谷時叛變的臣子,孤會一個個剔除乾淨,叫他們自食惡果。”
“什麽?太子殿下,你不讓屬下跟着嗎?你準備去哪,這月黑風高的,要是又遇見什麽刺客該如何是好。”入鞘不乏擔憂道,“那些臣子,哥已在開始調查了,太子殿下盡管放心。不過,真的不需屬下如影随形地保護嗎?”
“入鞘,你回逢君行宮。”
曲探幽嘆息,黑眉愁鎖,不容置喙道,“孤要去見一個人,一個不得不面對的人。”
曲水沣都,香染魂。
香染魂是唯一通宵達旦的壯觀妓院,白日黑夜笙歌嘹亮,紙醉金迷,風月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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