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悲花落(2/2)
曲探幽喉頭微甜,強行咽下湧來的腥血。
“滄粼!”落花啼驚恐地攬住曲探幽踉跄欲墜的身子,眼裏的水液不受控地啪嗒啪嗒淌下,她看着那本該氣絕,又回光返照的花下眠,怒不可遏道,“瘋子!瘋子!我要殺了你!”
她起身抽出絕豔自上而下在花下眠無力反抗的時候一劍“砰”地斬落對方的頭顱,“你早該死了,怪物!瘋子!”
她手起刀落把花下眠分了身,又跌跌撞撞回來緊緊摟抱曲探幽,淚水恣意,“滄粼!對不住,是我疏忽,對不住……”
肩頭血如泉湧,曲探幽卻強撐着笑容,擡手揉揉落花啼的鬓發,打趣道,“春還,我說了,不會,不會再讓你受傷害,我,算是,做到了嗎?”
話音未消,他眼睫一顫,垂下頭昏死過去。
人群瞬間死寂。
花下眠死了,但按照那個殘酷的對賭規矩,曲探幽也必須死,花下眠就是死之前也要拖着一個人去墊背,落花啼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花天恩嘆息一聲,看了看花下眠的殘軀,又看了看受傷的曲探幽,道,“去哀悼山吧,此傷未及心髒,比上一次好治。”
冬季的哀悼山比平常端穆肅冷更甚,高聳的鬥拱飛檐被雪色掩埋,插在半山腰,像夢境裏可望不可即的海市蜃樓。
回到哀悼山,暴雪變微雪,淅淅瀝瀝雨點般打在人面上,寒絲絲的。
落花啼拒絕出鞘入鞘兄弟倆的幫忙,只身背着曲探幽從花谷的地下墓宮走進哀悼山,她卻像感覺不到疲憊,繃着一股勁将曲探幽平放在一間廂房。
花天恩叫天相宗門人拿出止血丹丸和李懷桃上次留下的修補傷口的藥丸,倒了清水一一喂曲探幽吃罷,她便出門去正殿招待聖童教,青史學府,罄竹派的人。
三門派從來沒踏入哀悼山的地盤過,一進來就東張西望,啧啧稱奇,說了好一通恭維奉承的話,花天恩往往一笑了之。
門派衆人喝了茶水,識趣地下了哀悼山,在花落知多少城內安置,免得打擾他們救治傷員的節奏。
落花啼親自為曲探幽清洗肩頭的傷,灑下藥末,輕手輕腳地包紮,許是不小心碰到劍傷的位置,曲探幽眉頭緊鎖地睜開眼,環顧周圍,望着淚痕斑駁的落花啼和擔心不已的出鞘入鞘,喉結一鼓,“春還,我無事,以後,我們都能毫無後顧之憂了。”
落花啼見曲探幽醒來,一點頭淚珠就簌簌掉下,“滄粼,我等着你好全,你還要陪着我讓天下海晏河清,百姓無憂無慮,我等着,我們一起。”
“好。”
曲探幽嘴唇蒼白,含笑道。
出鞘入鞘瞅見主子無甚大礙,舒一口氣,轉身出門。
落花啼拉着曲探幽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淚水打濕後者的手背,“花下眠死了,真的死了嗎?我好像雲裏霧裏的,總感覺像一場夢。”
曲探幽道,“他死了,他死在你的劍下,他不會再有機會欺負你了。春還,你做到了,你贏了他。”
落花啼眼眸水汪汪的,剔透的淚蜿蜒不絕,“他死了就好,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滄粼,我和花宗主談過話,她說雖然當時是賭的雙方的兩條命,但你已經中了一劍,她可認為抵消了,她不會殺你的。何況,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殺你,如果花天恩要為難你,我,我也會拼死去保護你的。”
“春還保護我嗎?”
曲探幽笑意冉冉,肩膀處的劇痛刺激着他的神經,他也甘之如饴,“那我此生就讓春還保護吧。”
他大手一攥,應勢把落花啼拉到他胸膛上,他撫摸着她的後腦勺和背脊,呵氣如蘭,“還好,還好你沒有像前世那樣死去,我所做的這一切才有了意義。”
他朗聲道,“福雍帝,能與你結為夫妻,我即便是死,也是死而無憾。”
落花啼不想聽見那個不吉利的字眼,趕忙幼稚地伸出手壓住曲探幽的嘴巴,佯怒地瞪着他,在其預料之外的當兒,俯首吻住對方的軟唇。
她捏住曲探幽的下颌,侵略性極強地去挑逗吸吮,還使壞地咬咬他的舌頭,道,“不準說那個字,下不為例。”
她一手握住曲探幽的致命處,狡黠道,“不然,我也會‘大發雷霆’的。”
曲探幽的黑目亮極了,眉峰挑起,他不說一個字,而是默默用行動去言明,繼續扣着落花啼的腦袋與之纏綿唇齒,流連忘返。
須臾,藥效一上來,曲探幽沉沉睡去,落花啼開門出來,去見了花天恩道謝一番,又安排了落花士兵去落花王宮找落花蕊要了些金銀珠寶,送去花落知多少的三個門派的客棧,往後有時間會登門拜訪,以作致謝。
對于答謝花天恩,她願意出錢重修花憾階的墓宮。
花天恩并不虛與委蛇,坦然接受,不過把墓宮換了地方,從花谷轉移到哀悼山的後山下,她會監管後續修建的進度。經此一戰,天相宗不再是兩個宗主,靈暝山和哀悼山順理成章合并,從此之後,天底下只有一個天相宗,而不分山峰來區別。
暮色四合。
落花啼要去看曲探幽的病情,甫一走到長廊就看見出鞘入鞘正與一名天相宗的人攀談,三人圍在不遠處嘀嘀咕咕着什麽。
“真的假的?花下眠被砍了……還被落花公主砍了頭顱?這麽精彩的事我咋沒去呢!後悔死了!”
這聲音,聽着好像是花卧石。
“誰沒事騙你呢?要不是我們和軍隊守在地面,我肯定也會去補一刀,那花下眠以前打人忒狠了,我都被他踹過好幾腳!”
入鞘抱着劍,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我和我哥還專門去墓宮開開眼界,眼睜睜看着花下眠屍首分離被士兵擡出來,那花宗主給了花下眠體面,吩咐人尋個空地入土為安,我覺得,他根本不配入土為安!他死之前還偷襲我們皇上……我們公子!”
花卧石大驚小怪地倒抽一氣,“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們能來哀悼山歇腳,如果是從前,你們完全不可能進來,宗主最讨厭外人來哀悼山了!”
入鞘“切”一下,嗤之以鼻,“誰稀罕來似的,不就一個天相宗嗎?又不是皇宮,對了,你進去過皇宮嗎?井底之蛙!”
“進沒進去過皇宮又如何?我可是跟着落花公主攻打過你們的皇宮。”
“你!”
入鞘鼻子都要氣歪了。
花卧石很久之前就見過曲探幽身邊的出鞘入鞘,心知肚明這兩人和屋裏的病人是什麽身份什麽關系,眼下刻意戳人心窩子。
出鞘在旁聽着弟弟和花卧石互相找茬的對話,按按眉心,“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走開,聲音這麽吵公子還怎麽安靜養病?”
入鞘道,“哥,這家夥在陰陽怪氣我們!”
出鞘道,“不管他,把他轟走,比麻雀還聒噪。”
花卧石不服氣道,“哎,這裏是天相宗,花宗主的地盤,你們寄人籬下還轟我,憑什麽?我來這是……”
“是找我的嗎?”
落花啼徐徐走近,适時發問道,“是你找我,還是你的姐姐花月陰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