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凝膚開(1/2)
芍藥凝膚開
第二百六十六章芍藥凝膚開
(蔻燎)
曲探幽所躺的廂房隔了一堵牆的另一邊,就是花辭樹昏迷不醒的養傷之地。
在得到準允後,落花啼推門而入。
視線第一時間看見的是憔悴黯然的花月陰,她半坐在花辭樹的床榻外側,花辭樹靜靜地躺在裏面,兩人的手腳上都多了許多清晰的蛇齒印,大抵剛剛結束了一場換血。
花月陰揉着手腕上的紅痕,大大咧咧道,“落花啼,你随意坐吧,我這段日子失血過多,總喜歡卧在床上。”
落花啼再熟悉不過那換血的感覺,拽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摸摸花月陰冰冷的手背,看定床上面無血色,唇瓣灰白的花辭樹,迷惘道,“如何?”
花月陰難得地露出苦笑,秀眉一撚道,“過去四五個月了,仿佛,血蛇的法子對他不太有用……我也不知道還要怎麽做他才能醒過來。師父幫他存了一口氣,可花辭樹與我換了不下十次血,他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
“難道……”
難道祭語将他的五髒六腑侵蝕到極致,已然借用血蛇也無力回天?
她這句話死死咽了回去。
落花啼柔言安慰道,“我想應該是時機未到,許是再堅持堅持就有成效了。月陰姐姐,你別怕,有花宗主在,小花會醒來的。”
花月陰長籲短嘆,不多糾結,挪轉話題道,“聽說花下眠死了,可喜可賀。等花辭樹哪一日蘇醒,我就帶着他來找你,繼續為你贖罪,讓他像頭牛似的沒日沒夜幫你做事,這樣他心裏會舒服些,我也更高興些。他能消解那些仇恨,對我們都是好事,對不對?屆時你得擺出好酒好菜接待我們,我們會賴在你身邊不走了。”
随着花下眠的逝世,落花啼對花辭樹的感情變得複雜,要她說一點不恨,好像實在是講不出假話,畢竟花辭樹前世披着曲探幽的臉皮乾出了擢發難數罄竹難書的惡事,她不可能做到悉數忘卻。
可要說她沒動過恻隐之心,她也不敢一口篤定,因為今生的花辭樹沒有前世壞得徹底,還在她攻打曲朝時主動開城門放落花軍隊進去,是立了不小的功勞,并且在她剛重生沒多久,一直以來是花辭樹在忙前忙後為她辦事,陪她參加武林大會,全心全意給她招攬天雍閣門人,如此雲雲,多多少少的恩情也是不能忘記的。
落花啼不知該如何面對花辭樹,是完全原諒,還是存有芥蒂,她還沒拿出一個準确的答案。
聽到花月陰的一席話,她沉默半晌,模棱兩可道,“他倘若能醒來,曲水域的域主位置還空着,就讓他為我效勞,洗淨罪孽。”
花月陰笑了,握緊落花啼的手,喜極而泣,“落花啼,多謝你,有了你的話,他活下來後就會有盼頭了,多謝。”
落花啼知道花月陰的目的就是幫花辭樹讨好處,這兩人一路來對她都有過助益,她就破例給一次機會,希望花辭樹不負衆望,能把曲水域治理好,能推崇她坐穩千古一帝。
在哀悼山休整了兩日,落花啼和曲探幽就移駕去了落花王宮。
身為落花域域主的妹妹落花蕊等候多時,備了轎攆接二人入宮。
落花蕊還是一襲藍紫色裙袍,不過裙袍上多了金線所繡的鳳凰紋樣,她的鬓發珠圍翠繞,腦後簪一朵繡球絨花,颦笑間動人心弦,在天花宮正殿低首向姐姐和姐夫一禮,笑吟吟道,“阿姊,姐夫,你們回來了,風竹幽居與西風愁塢都打理得一塵不染,你們今夜是住哪一處?”
落花啼道,“都行,兩個地方我們都喜歡。對了,花蕊,落花域的政事可還應付得了?”
落花蕊如實告知道,“多謝阿姊關心,有雁旋在旁輔佐相伴,很多事情處理起來倒挺得心應手的。”
雁旋一臉興奮地看着落花啼,小臉紅撲撲的,“皇上,好久不見,雁旋想你得緊。”
落花啼拍一拍雁旋的肩,道,“雁旋,我也想你,你能助花蕊做事,不如以後就陪她把落花域經營好,歷練歷練。”
“嗯!皇上,你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能把落花變得越來越好,是我畢生所求。”
“雁旋長大了。我能認識你,何嘗不是畢生所求的幸事呢?”
落花啼感慨萬千,轉身看見哭得眼眸紅腫的銀芽,走過去擦乾淨對方的眼淚,哄道,“銀芽,別哭別哭,以後随我去華都,可好?”
“好,好!奴婢永遠不想和皇上分開了!”
銀芽撲進落花啼的懷抱,抽抽噎噎地啜泣。
曲探幽在出鞘入鞘兩人的攙扶下坐到宴桌後,衆人落座用了晚膳,噓寒問暖,談天說地,時至薄暮時分才分別。
落花啼,曲探幽去了風竹幽居,銀芽領着宮婢奉上泡好的花茶,玫瑰菊花月季等等,花茶裝在白色琉璃盞內,自外向裏能清晰地看到朵朵花瓣漾水綻放,栩栩如生。
芬芳的花香環繞在殿中,像天然的安神香,聞者沁人心脾,煩惱皆忘。
西窗下,風搖翠竹。
夫妻倆挨坐着品茶,欣賞着窗外随風搖曳的冷箭竹籠上藍黑色夜幕的光芒,墨綠的程度有些發黑。風兒一蕩,幾縷月亮似的竹葉飄進了窗戶,在淺碧色帷幔的撫弄下,飄飄然歇在了桌角。
曲探幽骨節分明的手指一勾,将之拿起細看,“始憐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陰待我歸。風竹幽居的冷箭竹是當之無愧的點睛之筆。”
落花啼喝一口玫瑰花茶,眸光熠熠,“看來滄粼很喜歡此地了,那還舍得回華都嗎?”
曲探幽道,“春還去何處,我便去何處。天下已無曲探幽,我來去自由如風,而春還就是那呼風喚雨的人。”
落花啼心間暖暖的,躊躇道,“這樣會委屈你的。”
“這些苦,和你前世的比起來,微乎其微,春還不必在意。”
前世的記憶有太多不美好,落花啼趕緊換個話題,擲地有聲道,“滄粼,我有一個想法,就是回到華都後便操作一下。我想修書立說,召集天下英才學者,編纂一本總結歷朝歷代各方面文化學識的巨著,譬如儒學,天文,術法,農耕,建築,醫學……把千百年來積累的豐富知識整理清楚,作為後世傳播并發揚的不可或缺的財富。我把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福雍天典》。你以為如何?”
曲探幽鳳眸一亮,發自肺腑地贊嘆,“《福雍天典》,甚好。春還的想法非常可行,能為後世留下如此財富,你不愧是名副其實的千古一帝。你一心記挂天下百姓,百姓如何會不愛戴你?我極力支持,回華都我們就開始準備。”
“滄粼,有你支持,我現在渾身都是勁。”
落花啼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花茶,興奮道,“我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從前的曲朝律法可以修進部分內容,比如在保障女子的權益方面,還待完善。女子和男子都能擁有休掉對方的權力,一方背棄就得淨身出戶。如果妻子被休或者丈夫死亡,丈夫要如數歸還妻子從娘家帶來的財産田宅,還得讓妻子恢複戶主身份。”
“整頓吏治,嚴格考核,獎懲分明。打擊門閥,削弱貴族勢力;維護各域關系,維持和平;要全力保障老人的贍養律法;嚴厲打擊人販子,買賣兩家同罪……太多了,我腦子裏滿滿當當的,一時說不完。”
曲探幽笑着把落花啼摟到懷裏,低頭親一親她的額心,寵溺道,“春還果有治國之才,說不完我們就寫下來,我陪你。”
說乾就乾,兩人在風竹幽居的書房坐下,曲探幽帶傷研墨,落花啼就一氣呵成寫了洋洋灑灑幾大篇,兩人從晚上忙到天亮,正午時才上床安寐。
在落花域耽擱了半月有餘,曲探幽肩膀的傷口有愈合趨勢,落花啼的律法也差不多快要完善,他們一拍即合敲定啓程回京。
去哀悼山和花天恩,花月陰,花卧石道別,又跟落花蕊,雁旋道別,領着五萬士兵千裏迢迢往華都趕去。
兩個月後,成功抵達華都。
暮冬盡,初春至。
冰雪消融,萬物複蘇,草長莺飛,美不勝收。
落花啼和曲探幽,衆文武大臣商議重修了律法,并将在後面的科舉中挑選鶴立雞群的文武人才,為後續治理華朝,編纂巨著蓄備人手。
落花啼每日上朝下朝,曲探幽就在拙政殿等她,落花啼會把與官員談論的事講給曲探幽聽,曲探幽會偶爾提點幾句,但一般情況落花啼都做得毫無纰漏,曲探幽會由衷地誇贊她,絕不吝啬。
兩人每隔半月會回逢君行宮住幾晚,有空閑就去紫雲觀看望曲雙蛾和李懷桃。
曲朝覆滅後,曲朝皇室還是貴族,曲雙蛾依然有着不同百姓的身份地位,一座奢華的公主府。但她在曲朝落敗後就沒回過皇宮,也不去公主府,就待着紫雲觀虔心地幫助李懷桃打理道觀,日日誦讀經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期間,李懷桃勸着曲雙蛾回公主府生活,道觀每天閑雜人等太多,來來往往不太清淨,不适合一國公主久留。
曲雙蛾聽到這話,眼淚控制不住淌下,“我如今不是沒地方去,只是‘心’還飄搖無依,我不願回那吵吵鬧鬧的都城,就想在觀中伴你左右,別無他求。如若你也趕我走,我又何去何從呢?”
她破釜沉舟道,“懷桃,難道我做到如此地步,你也不能接納我,就只是住在紫雲觀,不影響你煉丹修行,也不可嗎?”
“……”
李懷桃當即啞口無言,好半天道,“我,我只是不想毀了長公主的清譽。”
“這些我不在乎。眼下寂閑還活着,我能放心了,沒有什麽憂慮事。曲朝一亡,我已不是公主,你就把我當一個普通的女子便是。清譽不清譽,難道還抵不上我這麽多年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