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2)
第六章
洛意心中那點盤踞了許久的陰霾,像是被驟然落下的陽光瞬間掃得乾乾淨淨。
她眼底先是慢慢漾開一片軟融融的笑意,像春風揉碎了湖面的月光,接着才一點點勾起唇角,弧度淺淺卻格外動人。
瞳孔裏像是浸了溫玉,透亮溫潤地發着光,纖長的眼睫輕輕垂顫了兩下,眸光柔和得能掐出水來,聲音軟悠悠開口:
“知道了,謝謝哥哥。”
尾音輕輕拐了個彎,帶着點少女特有的嬌軟:
“哥哥~為什麽你說那個對手要找你的弱點,最後卻偏偏抓住了我呀,嗯~?”
宋硯辭拿着書頁的手指猛地一頓,指節微微泛白,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因為你哥哥是主謀。”
洛意腦子還沒轉過來彎,正想追問細節,就被宋硯辭輕聲打斷:
“不早了,你先去洗漱,傷口別沾到水,等會兒我給你重新上藥。”
洛意沒再多想,拿着換洗衣物轉身進了洗漱間。
這間屋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宋硯辭坐在外間的沙發上拿着書,耳朵卻清晰地捕捉着裏面傳來的水流聲。
書頁翻了半天,竟一頁都沒看進去,心思全飄在了那扇緊閉的門後。
等洛意擦着濕發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他直直坐在沙發上,指尖搭着書脊,不知道在想什麽出神。
她輕輕喊了一聲:
“哥哥,我洗好了~”
宋硯辭立刻回過神,起身拿起一旁的吹風機就朝她走過來,聲音沒什麽波瀾:
“轉過去。”
溫熱的風順着發絲一點點吹過,他手指格外細致,輕輕順着發絲梳開,每一縷都吹得乾透,一點碎發都沒糊在洛意臉頰上,比她自己吹頭發還要仔細舒服。
洛意忍不住歪了歪頭問道:
“哥哥~你給別人也吹過頭發嗎?”
宋硯辭原本平直緊繃的唇角,極輕地向上勾了勾,嗓音低啞:
“沒有。”
沒有給別人吹過那就只有我了
“哥哥,你待會……嗯……”
宋硯辭擡眼,目光輕輕一挑,瞬間就懂了她想說什麽,語氣漫不經心,帶着點調侃:
“未婚妻,你說我該睡哪兒?這裏的人可沒給我單獨安排房間。”
洛意耳尖瞬間像是被火燙過一樣,騰地燒得通紅,眼神慌慌張張移開,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指尖局促地反複摳着衣角,柔軟的布料都被揉出了褶皺。
宋硯辭看着她臉頰泛紅的模樣,正準備開口說自己睡沙發就好。
就見洛意咬了咬唇,伸手朝床邊指了指,小聲道:“那……那你選一邊睡吧。”
說完自己捧着發燙的臉,耳根全紅了,她心裏其實打着小算盤,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眼線。
如果被發現他們分開睡,肯定會露出破綻,反倒惹來大麻煩,還不如睡在一起掩人耳目……
宋硯辭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原本到嘴邊“我睡沙發”的話,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
“你定。”
話剛出口,就被洛意輕輕推着往洗漱間走,女孩軟乎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硯辭哥,快去洗漱吧。我睡覺可乖啦,一點兒都不會亂動的。我想哥哥必定是人中君子,我先睡啦~”
洗漱間裏,宋硯辭對着鏡子擦了把臉,心裏低低笑了一聲又陰沉道:
“洛意,你喜歡人中君子嗎?可我,好像從來都不是……”
洗漱完出來,宋硯辭走到床邊,就看見床上的女孩已經安然睡着了,眉頭舒展,呼吸輕軟,一副坦然放心的樣子。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聲音輕得像羽毛:
“就這麽放心我?”
他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從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悄悄躺了上去。指尖忍不住擡起來,想碰一碰洛意柔軟的臉頰,可就在快要碰到的時候,卻猛地收了回去。
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又恢複了幾分淡漠疏離。
另一邊,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布沉沉壓在海面上,一彎殘月孤零零浮在暗湧的波浪上,清冷的月光灑下來,碎成一片片閃着冷光的鱗片,貼在漆黑的海水中。
海風帶着海水的濕涼習習吹過,卷走了岸上僅存的一點餘溫,整片海域都沉進了一片無聲的陰翳裏。
“Cedric,這是我們目前找到的所有線索,現在能确認,洛意就是您要找的那個人嗎?”
Cedric慵懶地坐在意式高定真皮沙發上,整個人隐在角落的暗光裏,墨黑色的皮質泛着冷調的啞光。
沙發靠背陡直,扶手寬厚,他獨自坐在中間,偌大的空間襯得氣場格外壓迫。
下屬站在跟前,脊背挺得筆直,讓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跟着下沉。
Cedric軟榻陷下去一塊,他手裏撚着一枚紅繩串起來的雪花棉平安扣,周邊綴着幾顆圓潤的紅玉珠,襯得玉扣愈發雅致通透,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矜貴,玉扣內側刻着極小的半朵昙花。
這世間,再也找不出第二枚一模一樣的。
Cedric的語聲淡得像結了冰,裹着一層化不開的陰翳,語氣輕慢卻帶着刺骨的狠意:
“讓我們的人盯緊了,護着她,別讓她出事。如果做不到……”
“您放心,我們一定辦到!”
下屬被他這陰冷的語氣吓得渾身發抖,連忙應聲。心裏卻在嘀咕:
Cedric以前什麽都不在意,只對錢和權力偏執,怎麽現在突然改了性子?難不成真是缺女人了?這般陰晴不定……回頭得好好去找找……
“那Roderick那邊,我們該怎麽應對?”下屬又小心問道。
Cedric目光驟然變得淩厲,冷冷開口:
“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心裏……”
話沒說完,他的心腹王晉連忙彎腰躬身:
“屬下不敢多嘴。”
說完就被Cedric揮手趕了出去。
房間裏重歸寂靜,Cedric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清冷的月光像水一樣傾灑下來,在他輪廓硬朗分明的臉上,割出一片片交錯的光影。
他手裏輕輕摩挲着一條細巧的手鏈,思緒慢慢飄回了很久之前。這條手鏈,是在她被帶進那間屋子之前,他無意間在床鋪底下撿到的。
大概是當時手下給她上手铐的時候動作太粗魯,不小心給蹭掉了。
但他沒打算還給她,在他心裏,她這個人早晚會完完全全屬于他,這條手鏈,不過是提前幫她保管而已……
宋硯辭整晚都和洛意保持着恰到好處的分寸,離得不遠卻也絕不越界。
可這小姑娘哪裏像她自己宣稱的那樣安分守己。睡到半夜,不知道是因為屋子裏冷氣太足覺得冷,還是別的什麽緣故。
她竟迷迷糊糊把宋硯辭當成了溫暖的抱枕,整個人蜷了蜷,直直緊緊貼了上來,呼出的溫熱氣息軟軟拂過他的脖頸,帶着少女清甜的香氣。
饒是宋硯辭自制力極強,此刻身體也忍不住緊繃起來,心底竄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他不敢驚動她,只能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把她重新挪回枕頭邊放好,然後悄悄起身,再次走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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