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2）

第十三章

雨聲依舊淅瀝，冰涼的雨絲敲打着醫院磨砂玻璃窗，發出細密沉悶的輕響。

可病房裏凝滞了多日的冰冷空氣，像是春日融冰般，順着玻璃窗縫鑽進來的風，慢慢化開了。

早上的查房和檢查剛結束，當洛意聽從穿米白色護士服的指引，抱着整理好的檢查報告單，腳步匆匆前往頂層醫生辦公室，聽主任醫師的具體診療醫囑，确認後續休養注意事項時，偌大的住院病區走廊漸漸安靜了下來。

晨間送藥的小推車已經推走，保潔阿姨的拖地聲也消失在了轉角，只剩下消毒水那股清冽又冷硬的味道，在帶着雨後潮意的空氣裏緩慢浮動，鑽進鼻腔裏，帶着幾分醫院特有的清冷感。

林君桡插着兜靠在走廊的安全出口門邊，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了捏腕間那塊冷光閃閃的百達翡麗表，不動聲色地擡眼，朝着走廊盡頭醫生辦公室的方向掃了一眼，直到那道少女的身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後。

他才收回目光，轉身徑直朝着宋硯辭所在的那間朝南的單人病房走了過去。真皮皮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只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他指尖搭在冰涼的黃銅門把上，輕輕一推，推開病房門時，病床上的宋硯辭正半靠在墊得高高的鵝絨枕頭上，聽着站在床邊的黑衣保镖和戴金絲框眼鏡的文特助低聲彙報近期公司事務。

聽見門軸轉動的輕響，宋硯辭擡眼看來，深邃的眼眸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訝異

。

他還以為是洛意，沒想到進來的會是林君桡。

林君桡反手帶上門，卻沒有立刻往病床邊走，只是微微偏過頭，對着候在走廊兩側、跟着宋硯辭一同入院貼身保護的黑衣保镖擡了擡下巴，低沉的語氣響起：

“你們都站到門外去守着，任何人都不要放進來。”

黑衣保镖們互相遞了個眼神，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動，又齊齊看向病床上的宋硯辭，在得到對方輕輕颔首的示意後，才齊齊躬身，腳步輕緩地退出了房間，穩穩站在了病房門外的兩側。

銅牆鐵壁一般把住了出入口，将整個寬敞明亮的空間完完整整留給了屋裏的兩個人。

林君桡這才轉過身，松了松定制西裝袖口，雙手插兜一步步朝着病床邊走去。

站在鋪着純白色真絲床單的病床邊，林君桡看着渾身插滿監護管線、臉色蒼白如薄紙的宋硯辭，喉間忽然溢出一聲低低的笑，他竟然輕輕勾了勾唇，帶着幾分涼絲絲的薄怒開口道：

“宋總有本事，居然為了她，給自己搞成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麽，就不怕真一槍把自己打死？”

這話裏帶着幾分明晃晃的嘲諷，畢竟那個女人是他林君桡的親妹妹，就算是這樣，他也實在摸不透宋硯辭這追人的套路，拿命賭，也就只有瘋子才能乾得出來。

宋硯辭在對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已然洞悉了他話裏暗藏的深意，他什麽都知道了。

他擡眸緩緩望向對面站着的人，看着他剛剛還挂着笑的臉驟然沉了下來，宋硯辭才緩聲開口，因為剛醒聲音還帶着乾：

“不行？”

林君桡臉色冷得像結了冰，他直直盯着宋硯辭，冷冷開口道：

“你就不怕出什麽意外，你真的是不怕死。”

宋硯辭放在薄被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他扯了扯唇角，聲音淡淡的:

“沒想過，我不擋上去洛意就出事了。”

這句話像是直接點燃了林君桡的火氣，他往前踏了一步，語氣裏都帶着咬牙切齒的火氣：

“放屁？宋硯辭，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知不知道那一槍偏了一點五公分，再往右偏一點你就直接去見閻王了！你他媽的有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他喘了口氣，把堵在胸口的火氣壓了壓，又接着說：

“這下你滿意了？你沒醒來的這幾天，洛意天天守在這兒，哭的眼睛都腫成桃子了，那天外面下大雨，她渾身淋得透濕，愣是站在急救室門口等了你一天一夜，一步都不肯挪。”

宋硯辭聽了這番話，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原本被麻藥壓下去的傷口，順着那陣揪扯，漸漸泛起清晰的鈍痛，一波一波順着神經往四肢百骸竄。

他未曾親眼見過那樣的場景，任憑他如何在腦子裏描摹，也想象不出洛意紅着眼睛站在雨裏等他的模樣。

他認識的洛意，永遠是嬌俏軟萌的小姑娘，他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的洛意，也根本不想見到……

沉默了幾秒，宋硯辭對着林君桡輕聲開口，說了三個字：

“對不住。”

林君桡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瘋子”，他現在跟他讨論的是命，這家夥倒好，先給洛意道歉了。

可看着他衣服下纏滿紗布的胸口，林君桡到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

“行了，你好好養你的傷吧，那些滋補品，我已經讓私人廚坊給你訂好了，每天按時送過來。”

宋硯辭看着他轉身要走，不由得開口問了一句：

“怎麽，這就要走了？”

林君桡看着宋硯辭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哪裏猜不到他心裏在想什麽，他嗤笑一聲，慢悠悠開口：

“洛意不肯回家，說要親自留下來照顧你，你本來就是為她受的傷，應該的。”

林君桡本就是要回去的，宋家還有林家這一堆爛攤子還等着他幫忙收拾收尾，現在看到兩個人都平平安安，他也能放心回去交接了。

宋硯辭看着他，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麽，最後也只是凝練出兩個字：

“謝了。”

林君桡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臨出門前丢下一句話：

“照顧好她，別再拿命瞎鬧。”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門被輕輕合上，走廊裏林君桡的腳步聲漸漸淡去，寬敞的病房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牆角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混着窗外醫院花園裏飄進來的茉莉香，被晚風掃過，滿室都是清淺甜香。

沒一會兒，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洛意端着剛倒好的溫水走到床邊，白皙纖細的指尖捏着透明玻璃杯壁，反複試了試溫度，确認不燙也不涼了，才小心翼翼遞到宋硯辭唇邊，軟聲開口：

“哥哥，醫生說你剛醒，可以少喝一點水潤潤喉。”

她長這麽大從來沒照顧過人，緊張得指尖都繃着，遞杯子的時候，指腹不小心輕輕擦過他柔軟的唇角，溫熱的觸感傳開，兩人都不約而同頓了一下，空氣裏好像瞬間漫開幾分若有似無的暧昧。

宋硯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頓了頓才低聲問道：

“那天我擋槍的時候，你為什麽哭？”

一句話一下子戳中了洛意，她瞬間紅了眼眶，擡起手輕輕捶了一下床沿，帶着哭腔反問道：

“宋硯辭，你為什麽要沖過來護我？你知不知道那一槍差點就要了你的命！”

宋硯辭放在被子下的手輕輕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攥緊衣角的手上，語氣隐晦又帶着幾分認真：

“事情本就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讓你受傷。”

“哦～”洛意拖長了語調應了一聲，語氣裏藏着洛意自己都沒發現的淺淺失落。

她擡頭看向宋硯辭，一雙圓圓的眼睛像蓄滿了清水的池子，霧蒙蒙的：

“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這樣了好嗎？你可以答應我嗎？就當是……我以你竹馬妹妹的身份要求你。”

宋硯辭看着她濕漉漉的眼睛，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擡起還能活動的那只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淚珠，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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