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她看見男人那雙素來清明深邃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層淡淡的水霧，像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整個人透着股難得一見的茫然勁兒，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着。

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和平日裏那個冷銳沉穩的宋硯辭判若兩人，看得洛意在心底偷偷樂開了花。

她本來就是故意逗他，看着對方這副難得一見的軟萌反差，得逞的笑意忍不住漫上眼角眉梢，白皙的臉頰因為憋笑暈開淺淺的粉暈，随後她才低低笑出聲，聲音軟乎乎的帶着點藏不住的得意。

纖長的指尖捏着宋硯辭敞開的襯衫領口，一點點順着衣襟往下，認認真真幫他把散開的扣子一顆一顆整齊地扣了起來，指尖偶爾蹭過他溫熱的皮膚，都能讓她心跳漏半拍。

“小意兒？”

宋硯辭輕聲開口道，目光裏藏着別人瞧不出來的隐晦溫熱，像蒙着薄煙的深海，誰也摸不透那片平靜之下藏着怎樣洶湧的暗流，那裏面全是他快要藏不住的愛意。

“怎麽了？”洛意扣完最後一顆扣子，擡頭懵懵地望向他，眼睛裏藏不住的困倦，眼眶都染上了淡淡的紅，顯然是熬不住了。

“快去洗漱休息，很晚了。”

宋硯辭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沒再逗她，輕聲催她。

洛意依着宋硯辭的話，随手點開手機屏幕，亮起的界面上時間明明白白顯示着十一點半，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熬到這麽晚了。

宋硯辭本就是還在休養的病人，她連忙收了手機，輕手輕腳地扶着對方的肩膀，小心地把他扶着躺平，又拉過被子替他掖好被角，連邊角都細細壓了一遍，才柔聲催他好好休息，這才輕手輕腳地轉身去了洗手間洗漱。

洗漱間裏，溫熱的水流從頭頂的花灑汩汩湧出，順着發絲順着肩背一路沖下來，帶着茉莉沐浴露清香的白汽不斷氤氲升騰，帶着灼人的溫度呼在洛意細膩的臉頰上，蒸得人臉頰發燙。

她任由熱水沖打着四肢，閉着眼睛腦子裏卻反複盤旋着一個疑問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宋硯辭總喜歡叫她意字，倒是很少完完整整喊出她的全名，想來這種親昵的叫法，應該是跟着她幾個哥哥學着那麽叫的吧？

但怎麽感覺不太一樣呢？她晃了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心思晃出去，趕緊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洗漱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病房裏，宋硯辭這會半點睡意也沒有，躺在那裏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大概是這幾天躺得太久，白天睡得多了，夜裏反倒精神了。

洛意洗漱完擦乾頭發，輕輕拉開門出來，一擡眼就看見宋硯辭閉着眼睛，呼吸放得平緩均勻，像是已經睡得沉了。

她特意放輕了腳步，拖鞋蹭着地毯連半點聲響都沒有，就怕發出動靜驚擾了他休息。

宋硯辭這套病房外連着休息室，空間很大，家具也齊全，洛意怕打擾他休息，便抱了一床薄被出來，在外面客廳的長沙發将就着睡。

沙發足夠寬大，整個人陷進去都能被軟軟裹住，洛意頭沾到枕頭沒一會就睡着了，大概是這幾天一直守着宋硯辭，本來就沒好好休息，太過疲憊，睡着後也睡得不安穩，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個零散的噩夢。

宋硯辭聽到她呼吸漸漸變得勻淨，在黑夜裏慢慢睜開眼睛，歪着頭借着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靜靜看着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的小姑娘，呼吸放得又輕又緩，連指尖都不敢輕易動一下，怕驚碎了這片刻難得的安寧，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便裹挾着微冷的霧氣，緩緩穿過軍醫院走廊潔淨的玻璃窗，整個軍醫院都還浸在清晨靜谧的朦胧氛圍裏。

只有醫護人員換班的腳步聲在走廊那頭遠遠傳來，輕緩又規律。帶着新生的溫柔與暖意的陽光，斜斜地落在靠窗的病床上，落在睡得安穩香甜的洛意臉上，給她柔軟的發梢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眉峰舒展，呼吸勻淨，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安靜的小扇子垂落，纖長細密的睫毛邊緣沾着細碎金輝，随着她細微的呼吸輕輕動着。

在她眼窩處漾開淡淡的、毛茸茸的暖光，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在這片光裏變得清晰而溫柔。

她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正做着一場甜軟的好夢。

不一會，查房的醫生和護士說說笑笑走過來，交談聲輕輕傳進來，洛意就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擡頭就和推門進來的幾位醫護人員四目相對，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面容和藹的老醫生先開了口，語氣溫和：“小姑娘，醒啦？”

洛意下意識轉頭看向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頭發亂得不成樣子，還好睡衣穿得整整齊齊沒亂跑，她頓時窘迫得臉頰發燙，尴尬地對着醫生擺手：

“不好意思，我……”

話還沒說完，老醫生就笑着擺了擺手：

“沒關系沒關系，你守了這麽多天就沒好好休息過，本來就該多躺一會，剛剛宋先生醒了還跟我說，等你醒了讓我給你把把脈看看，是不是也累着了。”

洛意連忙擺着手推辭：

“我身體沒事的，您快幫他看看，醫生您說他身體恢複得怎麽樣啊？”

老醫生翻了翻手裏的病歷本，點了點頭：

“恢複得不錯，比我們預期的要好很多。”

說完話鋒一轉，一臉嚴肅地叮囑，“但還是得好好養，至少得養個三五個月，畢竟傷在心口，可不是小問題。”

洛意一下子緊張起來，連忙往前湊了一步追問：

“那會對身體以後有什麽不好的影響嗎？”

老醫生推了推眼鏡，一下子領略了她的意思，摸着下巴一臉沉思，慢悠悠開口：

“基礎身體機能倒是沒什麽問題，但這才剛縫合幾天，傷口還沒長牢，你們小年輕要多注意節制，那方面的事可不能着急，他現在現在還經歷不了太激烈的運動。”

話落，洛意的臉“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額頭，整個人都僵住，磕磕巴巴地解釋

“醫、醫生您誤會了，我問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日常生活方面……不是，是治、治療護理……也不是，我就是……”

穿着白大褂的老醫生推了推鼻梁上滑下來的金絲眼鏡，嘴角挂着幾分心照不宣的得體職業笑容，溫和地看向站在病床邊那個眉眼精致、長得白淨嬌俏的姑娘，剛想再說點什麽。

對上病床上宋硯辭掃過來的帶着警告的冷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立馬咽了回去，順着臺階下：

“我懂，我懂，哈哈哈。”

洛意看着他這副“我都懂”的表情，心裏清楚他根本沒懂。

可這越描越黑的事，她也不想再多解釋什麽，索性閉了嘴，認認真真把後續養護的注意事項一條一句問清楚，送醫生和護士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