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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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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就在那生死攸關、電光火石的間隙裏,洛意居然借着對付他的瞬間,猛地一下就攥住了那柄歹徒掙脫時遺落、還沾着塵土草屑的匕首。

這姑娘幾乎是拼盡了渾身最後一絲力氣,咬着牙攥緊了冰涼的刀柄,對準歹徒露在外面的腰腹,用盡全身所有氣力,狠狠一刀捅了過去。

劇痛像是帶着獠牙的野獸,瞬間死死攫住了猖狂的歹徒,他吃痛之下發出一聲悶吼,下意識猛地甩開了原本鉗制在宋硯辭喉嚨上的手,猩紅的瞳孔死死盯着不遠處的洛意。

滿臉橫肉都扭曲着擠在一起,帶着淬了毒的猙獰,一步一步直勾勾朝着洛意走了過去。

那目光裏翻湧着的狠毒怨毒,像是要把眼前這個小小的姑娘生吞活剝,那股子駭人的戾氣幾乎要順着皮膚毛孔滲進骨頭裏,隔着好幾步遠。

宋硯辭的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忘了。

他隔着這不遠不近的距離,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洛意握着匕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纖細的肩膀也在微微聳動。

他分明看得出來,這姑娘怕得要命,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已經繃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掉。

可她哪怕吓得渾身發抖,連眼淚都沒敢掉一滴,反倒把牙關咬得更緊,搶先一步晃着發軟的腿沖了上去,攥着匕首歪歪扭扭地朝着歹徒暴露在外的眼睛紮了過去。

可她終究只是個沒經過半點風浪、沒什麽力氣的小姑娘,腳步還沒穩穩邁到對方面前,就被歹徒擡起那只沾着塵土泥垢的粗粝大腳,狠狠踹在了柔軟的小腹上。

巨大的力道撞得她整個人像是一片被狂風卷起來的輕飄飄落葉,橫着飛出去好幾步,一下子狠狠摔在滿是棱角碎石的地上,疼得她蜷起身子,半天都喘不上一口勻實的氣。

歹徒哪裏會給她半分喘息的機會,邁開大步就跨了過來,粗壯的胳膊像鐵鉗一樣一把掐住她細弱的肩膀,就像扔一件沾了灰的破布玩偶似的,攥着她狠狠就朝着不遠處那片結着殘荷的荷花池扔了出去。

“噗通”一聲沉悶的落水響,清清楚楚鑽進宋硯辭的耳朵裏,那一瞬間,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傷勢、什麽布局全都顧不上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自己身上還帶着傷,站起來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考慮自己能不能順利把她救上來,也沒來得及看一眼還躺在一旁捂着腰腹喘粗氣的歹徒。

只是憑着腦子裏那點“不能失去她”的本能,拼盡剛剛攢起來的一點微薄力氣,縱身一躍,跟着洛意就跳進了湍急冰冷的河裏。

那是十一月的天,河水冷得像是無數根冰錐紮進骨頭裏,剛入水那一瞬間,刺骨的寒氣就順着張開的毛孔鑽進四肢百骸,凍得他血管裏的血液都像是快要凝固,每劃一下水,四肢都重得像是灌了鉛,沉重得擡不起來。

他咬着牙,硬撐着在渾濁泛着浮萍的河水裏拼命摸索,可來回碰了好幾次,都碰不到那溫熱柔軟身子。

這片荷花池比他印象裏要大得多、也深得吓人,他咬着牙游了一圈又一圈,身上僅存的力氣一點點從身體裏抽離。

到最後,連擡起胳膊劃水的力氣都剩不下了。

意識開始漸漸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朝着黑沉沉的河底沉下去,鼻腔裏灌滿了帶着冰碴的河水,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他找不到她了。

他好像欠了這個小女孩一條命。她本該像天邊最亮的星星那樣,燦若星辰地活着,無憂無慮,自在舒展地活着,不該為了救他,把命折在這裏。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宋硯辭只覺得眼皮重若千斤,光是動一下,都像是耗盡了渾身僅剩的所有力氣。

病房裏冰涼的空氣順着喉嚨鑽進肺裏,一下子刺醒了他混沌一片的意識,像是往平靜的水裏投了一顆石子,原本攪成一團的意識漸漸清醒散開。

視線慢慢從模糊變得清晰,他最先看到的,就是站在一旁的父親宋峥寒,素來是沉穩如山的性子,可此刻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團,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看見他睜開眼,這位扛過無數風雨的硬漢,方才微微動了動嘴角,一直繃得緊緊的肩膀,才終于松了下來。

門口守着的警衛,本來一直挺直着脊背,屏着呼吸聽着病房裏的動靜,此刻也悄悄松了一口氣,按在佩槍柄上的手緩緩放了下來,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舒緩的神色。

宋硯辭動了動乾燥開裂的嘴唇,從乾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含糊的音節,朝着父親宋峥寒示意,自己要打電話。

宋峥寒連忙快步走上前,遞過來他的手機,宋硯辭顫抖着指尖,費了好大力氣才點開通訊錄,一眼就找到了那個早已經刻在心底深處的號碼,幾乎沒有猶豫,第一時間撥通了林君桡的電話。

“洛意……她現在怎麽樣?”

宋硯辭開口,語氣裏止不住地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繃緊到快要斷的琴弦上掙出來的,話音裏藏着快要溢出來的忐忑與焦灼。

“還沒醒,一直高燒不退。”

電話那頭,林君桡帶着濃重疲憊的聲音傳過來,仿佛一夕之間,就年長了十歲。

“你不怪我嗎?她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

宋硯辭說着,眼眶一點點紅了,滾燙的熱意順着眼眶往下滑,落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長的沉默,過了好一會,才傳來一聲沉沉的嘆息:

“宋硯辭,你是我兄弟,她是我妹妹,我們誰都不希望她有事,都希望她能平安醒過來。”

“她被我外祖父安排在附近的人救上來的時候,嘴裏還一遍一遍還念着你,催促着讓人趕緊去救你。只不過我們撐着船下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被接到消息的警方救上來了。”

林君桡說到這裏,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哽咽,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情緒。

“我會立刻安排國內最權威的腦科和外科專家過去會診,一定要把她救醒。”宋硯辭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又補充道:“這件事別給其他人說,她救的人是我,我怕消息傳出去,她以後還會遇到危險。”

“放心吧,我已經吩咐下去了,知情的人都打過招呼了。”林君桡回道。

宋硯辭腦海裏又閃過洛意被歹徒狠狠扔進湖裏的那一幕,眼底翻起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頓道:

“林君桡,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林君桡難得聽到素來沉穩克制的宋硯辭說出這樣戾氣極重的話,沉默一瞬,沉聲附和道:

“算我一個。動了我林家捧在手心裏的人,那他就該死。”

他證據都找到了,就差一點點,他就可以抓住他

後來,洛意終于醒了過來,可林君桡告訴他,洛意醒來之後,忘記了很多事情,包括和他有關的所有記憶。他與她再次見面時,林君桡給兩人重新介紹。

洛意乖乖地站在一旁,對着他輕聲叫了一聲:“硯辭哥好。”

聲音規規矩矩,帶着初見陌生人時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禮貌,眼睛裏乾乾淨淨,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欣喜。

宋硯辭沒說什麽,只是默默派人守在她身邊,遠遠看着她的日常,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像個小太陽,只不過這個小太陽,現在只照耀別人了。

他像是着了魔一樣,心裏時時刻刻都記挂着她,忍不住就想要親自去見她一面,有時候腳步都已經走到她住的樓下了,卻又遲遲不敢邁步往前走一步。

他三叔還沒有落網,他怕自己貿然靠近,會再一次把她拖進危險之中……

宋硯辭從翻湧的回憶裏慢慢抽離出來,長而密的睫羽輕輕顫了幾下,視線才重新聚焦到眼前柔和的景象上。

他就坐在柔軟的大床邊上,目光一錯不錯地凝望着床上安睡的人。洛意大概是醉得狠了,呼吸均勻綿長,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巧精致的扇子,安安靜靜地垂在眼睑下方,鼻尖因為沾了酒氣,泛着淡淡的粉,嘴唇微微張着,露出一點瑩白的齒尖,好看得讓他連心跳都漏了半拍。

宋硯辭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微微俯身,在洛意柔軟的嘴角輕輕碰了一下,一個帶着戰栗的輕吻落下,他又對着安睡未醒的洛意,輕聲開口問道:

“洛意,等你明天酒醒之後……會怪我嗎?”

他對她的愛意、壓不了、藏不住了。

飛機緩緩降落在榕城的私人機場,機翼劃破了窗外濕潤帶着潮氣的空氣。艙門打開的瞬間,裹挾着亞熱帶潮熱氣息的風便順着縫隙湧了進來。

宋硯辭低下頭,看向懷裏睡得安穩香甜的洛意,指尖輕輕拂過洛意額前散亂的碎發,動作裏帶着旁人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柔和與耐心。

機場的工作人員早早就候在了專用通道口,看見宋硯辭親自橫抱着洛意走出來的時候,原本挂在臉上标準的職業笑容都一下子僵住了,眼睛裏滿是掩不住的驚訝。

誰不知道榕城這位宋總,是出了名的清冷疏離,向來不近女色,什麽時候見過他這般小心翼翼抱着人的模樣?

衆人哪怕心底好奇得發癢,也沒人敢多問一句,只能恭恭敬敬地側身讓開道,低着頭目送着兩人緩緩離開。

私人機場外的停機坪上,一輛內部定制款的黑色勞斯萊斯逐影早已靜靜等候在原地,車身線條流暢冷硬,深黑色的車漆在冷色調的燈光下泛着低調卻藏不住的矜貴光澤。

宋硯辭腳步沉穩地走到車邊,早有等候的司機恭敬地拉開車後門,他才彎腰,小心翼翼抱着洛意坐了進去,順手還替洛意掖好了搭在她身上的淺色披肩,生怕車裏的冷氣凍着她。

文特助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從後視鏡裏悄悄瞥了一眼後座的宋硯辭,又看了眼靠在宋總肩頭睡得沉靜的洛意,調整了下呼吸,壓着聲音對着後視鏡開口詢問:

“宋總,請問我們是直接将洛意小姐帶回崇禦莊園嗎?”

宋硯辭低頭看了看懷裏睡得安穩的人,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道:

“去雲栖莊園。”

這個私人停機場就建在崇禦莊園附近,為什麽反而舍近求遠去雲栖莊園呢?

文澈在心裏暗自納罕,卻也沒敢多問,只是對着前面的司機遞了個眼色,示意司機改道。

靖安二十三年,皇城內外被一片融融光暈染得如詩似畫。宮牆柳抽了新條,禦花園裏百花争妍,連檐角垂着的銅鈴被風拂過,聲響都比往常更添幾分活潑。

“公主,不可以,您萬萬不可以這樣啊!”

翠綠撒花的宮裝侍女福團雙膝一彎,直直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額前碎發都因為焦急晃得顫顫巍巍,聲音裏帶着快要溢出來的哭腔。

洛意連忙彎下腰,伸手一把就将跪在地上的福團扯了起來,指尖還蹭到了侍女冰涼的手背,她微微蹙了下眉,語氣帶着幾分哄勸:

“福團,你乖乖聽話,我就只是出去逛半天,宮門落禁之前就回來,父皇整日忙着朝政,母後又在見舅父,他們哪裏能發現得了?”

福團一雙圓圓的眼睛憋得通紅,簡直是欲哭無淚,攥着帕子的手都在輕輕發抖:

“公主您偷跑出去,萬一出點什麽事可怎麽辦?真要是被陛下皇後發現,奴婢定然是要被打死的呀!”

洛意伸出瑩白的指尖,輕輕拍了拍福團的發頂,語氣滿是不在意的驕傲:

“傻瓜,你跟着我,我還能讓你受罰不成?我可是母後心尖尖上的女兒,大靖的歲安公主,這天底下,誰敢動你半分?再說了,我連出宮調兵都能用的腰牌都悄悄拿出來了,看門的禁衛還認不出這牌子不成?”

說着她微微傾身,湊到福團的耳邊,用氣音軟軟哄着,溫熱的氣息掃過侍女的耳廓,惹得福團耳朵尖都紅了:

“你打小就進了宮,宮門一步都沒踏出去過,今日剛好是民間一年一度的花朝節,街上肯定擺滿了鮮花攤子,還有雜耍戲法,你就真的不想出去開開眼界?你若是不去,那我就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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