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2）
第二十一章
水晶吊燈流轉着細碎的金光，透過朦胧的磨砂玻璃暈染開來，溫柔地灑落在高級包廂那張深褐的胡桃木餐桌上。
桌面紋理細膩清晰，泛着溫潤厚重的光澤，雕花骨瓷餐盤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盤邊斜放着一只醒酒器，裏面盛着半醒的勃艮第紅酒，酒液在燈光下泛着迷人的深紅寶石光澤。
空氣裏還氤氲着松露牛排剛端上桌的馥郁香氣，黑松露的獨特菌香混着牛肉的焦香，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莫予安聞言，原本含笑的眼睛一下子彎成了兩彎月牙，纖長白皙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光潔的桌面，語調帶着幾分促狹：
“可以啊聞沐川，藏得可真夠深的，回來就是沖着人來的？這人我跟阿意認識嗎？”
聞沐川緩緩擡眼，目光落在對面笑意盈盈的莫予安臉上，棱角分明的嘴角漫開一抹淺淡溫雅的笑意，聲音低沉清潤：
“你當然認識，還是個老熟人。”
莫予安聞言挑了挑眉，修剪整齊的指尖在胡桃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指尖規律的敲擊聲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清晰。
她腦子裏飛快過了一圈這些年圈子裏冒出的新面孔，卻半點頭緒都沒摸出來，忍不住攤了攤手：
“我認識？我可真想不到，能讓你聞大少專門從國外回來追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聞沐川指尖輕輕轉了轉酒杯，紅寶石般的酒液在杯壁蕩開漣漪，他勾了勾唇角：“等追到了我再告訴你。”
莫予安無奈地擺了擺手，嘴角依舊挂着笑意：
“行吧，你都這麽說了，我們就等着吃糖了。”
酒足飯飽，幾人漫無邊際聊得也差不多了，便一同起身離席，沿着餐廳鋪着米白色羊絨地毯的過道慢悠悠往門口走。
暖黃色的筒燈嵌在走廊天花板裏，光線柔和地落在聞沐川挺拔深邃的側臉上。
他微微側過身，目光先落在身旁的洛意和莫予安兩位女士身上，語調溫和又帶着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十足紳士地開口：
“今天時間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們兩個回去吧。”
洛意聞言，語氣溫和又禮貌地開口婉拒：
“不用麻煩了，我家裏人已經安排好車來接我了，而且安安也跟我一起回去。”
聞沐川緩緩擡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原本清亮透亮的黑眸忽然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翻湧的失落情緒漸漸沉澱下來，最後只剩下化不開的悵惘緩緩漫上眼眸。
他輕輕垂了垂眸，再擡臉時，乾淨俊朗的面龐上已經漾開一抹淺淡卻溫和的笑意，緩聲開口道：
“好吧，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我們改天再聚。”
洛意微微颔首，目光平靜地注視着聞沐川轉身離開的背影，看着那挺拔修長的身影一步步走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
忽然間，一股莫名的寒意順着脊椎猛地爬上來，瞬間襲遍了她的全身，她只感覺心口發涼的，順着血管一點點蔓延開來。她下意識地擡起頭，有些慌亂地向四周遠遠近近望了一圈，長廊兩側靜悄悄的，廊柱後陰影幽深，牆角擺放的闊葉綠植紋絲不動，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可那種被窺視的強烈不适感卻清晰地存在，她就是能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藏在暗處，死死地盯着她的後背……
莫予安和身後跟着的保镖看到她驟然緊繃的神态，都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滿是關心：
“阿意！小姐！你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洛意緩緩搖了搖頭，方才那陣周身刺骨的寒意已經像潮水一樣悄然退去，但她眼底的戒備絲毫未減，眉頭依舊微微蹙着，整個人依舊保持着高度警惕。
她微微側身，目光落向身旁站立的孟叔，聲音冷靜又果決：
“孟叔，立刻派兩個人，仔細調看這裏的監控，看看剛才有沒有可疑人員或者其他異常情況。”
李叔領命後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大手一招，身後兩名身形挺拔的黑衣保镖立刻應聲領命，颔首匆匆離去。待兩人走遠，孟叔才緩緩轉過身，溫和地對着洛意欠了欠身，聲音低沉穩重：
“小姐，事情已經安排下去了，我先送您回去吧。”
車子停在餐廳門口的落客區，孟叔一把拉開車門，帶着薄繭的粗糙手掌穩穩護在了車門框上方，生怕洛意擡頭的時候不小心磕碰到。
洛意對着他淺淺一笑，提着曳地的裙擺彎腰坐進了車內。
黑色的真皮座椅帶着夜晚恰到好的溫度，車廂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茉莉香，這是洛意慣常喜歡的味道，清甜不膩，帶着幾分安神的效果。
孟叔看着洛意和莫予安都穩穩坐好後，才輕輕關上了車門，繞回了駕駛座旁的副駕位置。
阿斯頓·馬丁平穩地滑入晚高峰剛過的城市車流，窗外的城市霓虹已經依次亮起，流動的光影被玻璃切割成斑駁碎片，星星點點落在洛意纖長的睫毛上。
她微微偏頭看向窗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真皮座椅的扶手，沉默了良久，才輕聲開口：
“孟叔，今天這件事，能不能先別告訴我父母尤其是我大哥二哥……”
“小姐放心”坐在副駕的孟叔從車內後視鏡裏望了眼後座的洛意，聲線依舊沉穩可靠：
“雖然老爺和夫人是安排我來照顧你的，但既然派到了你身邊，凡事自然都是以你的意思為主。”
洛意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轉向身側的莫予安，大概是今天一天玩累了，她靠着椅背閉目養神，鴉羽般的濃密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得像是已經睡着了
。車子駛過臨江路段，帶着晚春潮氣的江風從半開的車窗鑽進來，吹起洛意鬓邊的碎發，也吹散了車廂裏淡淡的茉莉香，她才剛剛從一場暗殺裏死裏逃生，實在不想讓父母再平白為自己擔驚受怕。
四十分鐘後，黑色轎車緩緩駛進了雲栖莊園的大門。門口兩尊漢白玉雕刻的獅子在庭院暖燈的照射下，泛着溫潤細膩的光澤，鵝卵石鋪就的甬道兩側，晚櫻已經落了一地粉白，像是鋪了一層柔軟的花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籬裏，藏着星星點點正在盛放的藍色繡球花，風一吹就輕輕晃着花苞，格外清新雅致。粱管家早就帶着一衆傭人站在玄關處等候了。
“安安，醒醒，到家了。”洛意輕輕晃了晃莫予安的手臂。
莫予安睡眼朦胧地睜開眼，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迷茫地掀開眼簾，她懵懵地蹭了蹭身後柔軟的靠墊，聲音黏着剛睡醒的慵懶沙啞：
“這麽快就到了呀，我感覺剛才閉眼呢。”
孟叔率先下車，回身依舊将手掌穩穩護在車門框上，動作一絲不茍。
“小姐回來了。”粱管家看着下車的洛意，聲音洪亮地笑着打招呼，目光掃過莫予安時，又熱情地添了句：
“莫小姐也來了，夫人早上還說好久沒見到您了，您來了她肯定開心。”
雲栖莊園主宅的水晶吊燈順着旋轉樓梯亮起，暖黃的光線順着挑高的穹頂洋洋灑灑下來。
洛意擡頭就看見客廳裏，母親洛江眠坐在主沙發上，大哥林君桡坐在母親對面的單人沙發裏，他身上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裝，被熨得筆挺平整，袖口露出的百達翡麗腕表表盤閃着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指尖夾着一支未點燃的煙，正低頭聽母親說話，側臉線條利落又深邃。
洛江眠看着回來的兩人，懶洋洋地把身子往沙發靠背斜靠了靠，指尖搭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溫柔又帶着關切：
“回來了，出去這一圈玩得還開心嗎？累不累啊？”
洛意看着母親那張幾乎沒被歲月侵蝕過的溫柔臉龐，笑着走過去，親昵地摟着她的肩膀晃了晃：
“開心，就是玩了一天，确實有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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