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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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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冷水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時候,洛意混沌的意識像被尖銳的冰碴猛地刺醒,下颌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攥住,緊接着後領一緊,整個人就像件破敗的布偶似的被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手上的傷口在力道牽扯下撕裂般疼,眼前晃蕩的燭火好半天才慢慢凝出人形

玄色蟒紋袍角沾着宮外夜露的濕意,眉峰擰成一道浸着戾氣的深痕。眼神陰冷了下來:

“太子去哪了?”

洛意被他拎着衣領,腳尖幾乎離地,咳着嗆進喉嚨的水沫笑出了聲,唇角扯出一點豔紅的血痕:

“皇叔都已經權篡奪位了,整個皇宮都在你的,還怕找不到個人嗎?”

他眸色一厲,手腕猛地發力,直接将她重重掼在青磚地面上。後背結結實實撞在冷硬的殿柱底座,舊痂崩開的疼順着脊椎竄向四肢百骸,她蜷在地上悶哼一聲,嘗見舌尖彌散開的鐵鏽味。

肅王身後的鐵甲侍衛已将整座大殿翻得狼藉遍地,禦案上的奏章散得滿地都是,連鎏金燭臺都被掀翻在地滾出老遠,可密道的入口被太傅臨行前鎖死了

他盯着床上身體冰涼的人,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大步跨回洛意身前,俯身攥住她散着血珠的發尾,狠狠一扯

頭皮撕裂的鈍痛順着天靈蓋炸開,洛意被迫仰起頭,視線被迫撞進他滿是猩紅戾氣的眼底。

他的指節幾乎要嵌進她的頭皮裏,咬着後槽牙碾了出來:

“告訴我,那狗東西把玉玺放哪裏了?”

尖銳的痛感讓她手掌都開始發抖,可洛意偏擡了擡下巴,眼裏盛着點漫不經心的譏诮,尾音拖得輕又慢:

“你猜。”

這兩個字徹底點燃了他忍到極致的怒火,肅王猛地甩開她的手,側身劈手奪過身旁侍衛腰間的劍,出鞘的銳光在殿內殘燭下劃出一道寒芒。

冰冷鋒利的刀刃瞬間抵上她的脖頸,刃口壓得薄軟的皮肉凹陷下去,滲出來的細血珠順着刀身往下滾,他的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話:

“信不信本王現在就能割了你的喉嚨?”

洛意生得一副極盡柔和的模樣,小家碧玉卻又明媚張揚,眼尾永遠垂着點不易察覺的溫軟,連唇線都生得圓潤平緩。

可此時倒像浸了血的朱砂,連眉峰都陡然挑出道銳利的尖角,嘴角還沾着未乾的血沫,偏生扯出點亮得刺人的譏诮笑意

喉間的腥甜壓了又壓,反而笑着往刀刃上又湊了半分,幽幽的問道:

“皇叔,玉玺你找到了嗎?退位诏書你有嗎?”

“你敢殺我嗎?陛下慘死、太子失蹤、皇後被囚、重臣被殺,你此時殺了我朝臣怎麽想、百姓怎麽想,呃~”

“到時候你覺得那些邊關将領、朝廷重臣會捧一個連玉玺都沒有的王爺當皇帝還是會帶着兵入宮來清君側?”

肅王的手一滞,刀刃在她頸側停住,眼底的戾氣翻湧得幾乎要溢出來,惡狠狠的道:

“我倒是小瞧你了,你比你那皇兄更狠,對自己狠也對別人很”

“可那又怎樣我會坐上那個位置”

“然後當太後的傀儡嗎?像我父皇一樣”我垂着眼看着他,氣氛緊張的微微顫動……讓人有些呼吸困難

“她是我母後對我與他自然不一樣”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不一樣皇叔啊!我的好皇叔~在此時你居然會如此作想,我不知道是該憐憫你、還是看不起你”

洛意眉峰猛地高挑,狹長眼尾漫開一縷散漫卻淬着寒芒的笑意。指尖漫不經心地叩着頸側那柄冷冽的劍脊,嗓音裹着透骨的涼:

“太後垂簾攝政多年,攥了半生的權柄,怎會甘心盡數交予你?換做是我便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語畢,我擡步朝着皇叔步步逼近,最後半句幾乎是貼着他的耳廓,揉着寒意嗫嚅而出。

擡眼時将他驟然沉凝的面色盡收眼底,喉間幾不可察地溢出一聲冷笑。

是啊,人性……本就如此……一顆懷疑的種子種下便難以剔除直至它生根發芽鑽入骨髓……拔不出、剜不掉

殿門外的鐵甲撞擊聲驟然碾碎殿內懸着的死寂,帶血的侍衛進來單膝跪地,甲片擦着金磚蹭出刺耳銳響:

“王爺!口傳懿旨召您即刻赴壽康宮議事!”

肅王眼底剛被洛意勾出的混沌疑雲瞬間翻作蝕骨狠戾,他猛地抽身退後半步,玄色袍角掃過地面碎紙,厲聲爆喝:

“把刑具擡上來!”

兩名侍衛立刻架着一排排冰冷的刑具進來,她無處可逃,兩側壯漢把洛意的手夾入拶(zǎn)子中,猛收勒繩的剎那,指骨欲裂的劇痛順着臂骨直紮天靈蓋。

洛意額前碎發被冷汗浸得黏在慘白頰邊,唇瓣被咬得翻出爛紅血口,連着三聲悶哼碎在喉骨裏,最後終究抵不過那穿骨的銳痛叫出了聲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他說完後轉身離去在大殿中吩咐道:“找到太傅和太子把東西給我搶過來,殺無赦不留活口”

“是”

酷刑熬了整宿,洛意數不清自己昏厥過幾次,指尖殘留着拶刑的裂痛,喉間還卡着水刑的滞悶,粗粝鹽粒被狠狠揉進每道崩開的血口裏。直到天邊漏進第一縷晨光,行刑的手才終于挪開。

兩名侍衛斜睨着血泊中的身影,一人漫擡鐵甲靴,用靴側硬邊輕踢洛意癱軟的腰側,粗嗓裹着饑乏:

“別弄死了,留口氣……我們去吃點東西。”

沾着血污的靴尖剛從腰側挪開,洛意僵在黏膩的血泊裏,指尖掙了掙,撕裂的痛感順着筋脈竄上來,整條身子像被死死釘在青磚縫裏,連擡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鹹澀的血沫漫過唇角,她模糊的視線裏晃着殿頂蒙塵的梁木,意識飄得發虛,心底只剩一個人的名字,她輕聲道:

“宋硯辭。”

風卷着宮牆外的桐葉擦過角樓。銀甲上還凝着昨夜馳馬的霜屑,宋硯辭穿着铠甲,披風掃過階前碎石,剛把太子與太傅護進臨時行帳,指尖扣着的玉佩驟然繃緊

她沒能出宮,想到這裏指節捏得泛白,聲線冷得像淬了邊關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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