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1/2)
第六十一章
殿內只剩幾個垂頭立着的小宮女,王公公躬着身遣退了她們,從袖袋最深處摸出塊帶着體溫的玉佩快步走到榻邊,聲音壓得像蚊鳴,眼底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
“公主殿下,這是宋侯爺讓人給我的,他的人派進來了”
她眸底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驟然斂盡,只剩淬在寒芒:
“我皇兄呢!”
“太子沒事,那人是宋侯爺讓人假扮的”
到這時她才撐着身子狠狠的松了口氣
“公公是不是沒有想到自己這麽大歲數了還要經歷這些”
王公公連連點頭,皺紋裏都裹着焦灼:“是”
“陛下身死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百姓們都知曉了”
“難怪皇叔這麽着急”
……
洛意扶着矮桌慢慢站起身,任由宮女将那身正紅宮裝替她披上,金線在晨光下流動着獵獵的光,像一簇即将燃起來的火。
她對着銅鏡将嵌着東珠的頭冠扶正,鏡裏的人早已沒了昨夜血泊裏的孱弱狼狽,眼尾那點從前的溫軟盡數褪去,只剩淬着血的銳利鋒芒。
殿外傳來侍衛催促的聲音,洛意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跨出去。一步一步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
朝堂內早已沒了往日百官列班的肅穆,唯有肅王洛昭玄錦袍玉帶立在丹墀之下,手中玉圭斜斜指着階前空位,聲音激揚道:
“皇兄為國事操勞最後心力衰竭而死,皇後正在宮裏為其祈福,太子卻在這時不知所蹤,還好歲安當時一直守在陛下身旁,還有幾位大臣同在!”
“諸位大人可親眼見證了陛下的彌留之态了的”
肅王指尖撫過腰間鑲嵌玉的革帶,目光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幾位官員,語氣陡然沉得像墜了鉛
司禮監掌印太監立刻往前疾邁兩步,袍角掃過磚縫裏殘存的朝露,“噗通”一聲便跪在地上,額頭貼地嗓音亮得刻意:
“回肅王,當時奴才與歲安公主皆在陛下身側,只見陛下彌留之際把聖旨給了公主殿下”
“亦聽道陛下說太子性子狠厲不适合皇位其他皇子尚小恐被撺掇所以傳位于肅王殿下您”
工部尚書等幾位朝臣心領神會的一同跪在地上說道:
“陛下聖明!肅王殿下多年來為朝堂盡職盡責,本就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國不可一日無君,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唯有殿下您登位,才能穩得住這動蕩朝局啊!”
他話音剛落,緊随其後的十幾位朝臣接踵俯身,跪了小半片。此起彼伏的“臣附議”聲響徹殿外。
有人高舉着朝笏叩首,有人聲線激昂地表着忠心,連檐下靜立的侍衛都忍不住悄悄側目,目光盡數落到了階上肅王的身上。
烏泱泱的附和聲還懸在殿梁上沒落地,就聽見朝班末尾傳來一聲冷硬的斷喝,像塊冰礫狠狠砸在滾燙的油鍋裏。
北藩王一身銀灰常服,手按在腰間佩劍的錾金吞口上,幾步便跨到了丹墀正中,他身後跟着的參将秦烈更是挺直腰杆,銅眸掃過地上跪着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聲如震雷:
“王公公呢?怎麽是你在回話,鎮國大将軍呢?”
那太監原本亮得刻意的嗓音猛地一噎,額頭的冷汗瞬間滲進了磚縫的裏。
不等旁人回神,北藩王的目光已掃過滿殿噤聲的官員,又釘在肅王身上,冷聲道:
“公主殿下呢?我要見公主殿下。”
肅王錦袍下的指節驟然攥緊,眼底翻湧的不滿幾乎要沖破刻意維持的沉痛神色
他本以為這出大戲唱到此處已是水到渠成,沒料到這手上還沾着北疆風雪的藩王竟如此不識時務。
剛要開口斥一句“北藩王是要質疑先帝遺命嗎”,身側珠簾後卻忽然投來一道銳利的視線,正正釘在他眉心。
是太後……
她端坐在珠簾後的鳳椅上,指尖深深掐進了佛珠的繩結裏,面上卻沒露半分端倪道:
“北藩王,稍安勿躁,國喪期間豈容争執,宣公主進殿後便知曉一切了。”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侍衛錯落的通傳聲:
“公主殿下到——”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那抹灼眼的身影一步步踏過殿外的漢白玉階,金線宮裝掃過地面,竟比殿中朱紅的廊柱還要鮮亮奪目。
洛意頭冠上的東珠随着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折射出的晨光時不時掃過階下衆人的臉……
她徑直立到丹墀之下,距肅王不過三步之遙,目光掃過地上跪着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最後落在北藩王身上,微微颔首:
“王叔。”
北藩王神色稍緩,卻依舊攥着劍柄躬身開口,鄭重道:
“公主殿下,方才這位公公說先帝留有傳位于肅王的旨意,我想問你……陛下可真的留了這樣的旨意了?”
百十道目光齊齊釘在洛意身上。只見洛意緩緩擡手,從袖中取出那明黃绫綢的聖旨,邊角還繡着只有禦用才有的暗紋龍鱗。
她指尖藏着衣袖中捏着聖旨的一端,宣讀的聲音清晰地撞進每個人耳中: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朕承基業三十載,夙興夜寐不敢懈怠,今身染沉疴,恐不久于人世。太子狠厲不堪承繼大統,皇子年幼易被撺掇,而肅王性柔善,堪撫萬民,朕意傳位于肅王,諸卿當盡心輔之。”
洛意指尖微收,将明黃聖旨折起握在手中,鳳冠東珠的冷光落在頰邊,愈襯得周身貴氣凜然,眉眼間沒半分波瀾
北藩王眉間皺出兩道深壑,指節攥得劍柄泛白,那是北疆風沙刻出的剛硬輪廓,此刻凝着山雨欲來的沉肅。
身後的秦烈下颌繃成冷硬的直線,銅眸裏淬着寒鐵似的鋒芒,周身戰場上浸出的煞氣幾乎要溢出來,二人立在原地,半分屈膝的意思也無。
階下大半朝臣見狀,以為是聖旨已明、大局已定,連忙接連跪倒。
肅王望着烏泱泱跪了滿殿的人影,嘴角壓不住地上揚,眼底翻湧着得意。珠簾後的太後指尖一松,懸着的心思落定,眉眼間漫開一絲滿意。
洛意看着殿門卻擡腳往後輕退數步,拉開與肅王的距離,忽然彎唇一笑将聖旨扔在了地上,那笑意冷得像淬了霜:
“不用跪了,這道聖旨是假的。”
肅王臉色驟變,猛地探身便要去抓她的手腕,卻早被北藩王搶先一步,聲線沉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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