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2/2)
“怎麽回事?”
“太後連續數年給我父皇下毒,就為了把持朝政發現後早已經毒入骨髓,之後又和肅王勾結北狄叛國。”
洛意聲線清亮,字字砸在金磚上脆響:
“父皇早就察覺他們的狼子野心,卻苦無把柄。後來北狄作亂,父皇不願退讓,他們事情敗露,就加大毒藥用量害死父皇,又想逼死太子好謀朝篡位。可父皇早留了後手,拟好真聖旨、藏好玉玺拿給太子,讓太子來了一招金蟬脫殼。”
那句“聖旨是假的”便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天靈蓋上,震得廊下銅鈴都嗡嗡亂顫。
北藩王的劍已先于話音出鞘,寒芒劈開殿內凝滞的空氣,将肅王探向洛意腕間的指尖逼得硬生生縮回半寸。
“太子呢?”
“……太子無事”
“有何證據?”其中一位朝臣問道
我斜睨過去,眸底漾開一縷譏诮的笑意,緩緩擡聲,語态裏是刻在骨子裏的天家尊崇:
“吾乃歲安公主,父為靖安陛下,母是靖安皇後,嫡兄已是當朝太子。爾等竟要吾出具憑證?吾之語便是金言玉律”
周遭原本竊竊私語的朝臣霎時靜了大半,幾雙目光偷偷往他身上飄,他喉結滾了好幾滾,方才還淩厲的聲線此刻揉成了發顫的細碎:
“本官只是想确認一下以免出了差錯”
“哦~那我這一身的傷可算是證據”我掀開了寬大的袖擺和脖頸間的衣服
衆官員看着她那手上、脖頸間的傷竟愣在了原地。
……此時無聲勝有聲
直到秦烈他扶着殿框嘶吼的嗓音劈得破碎,卻像股驟然竄起的野火,瞬間點炸了滿殿緊繃的引線。
階下原本伏地的官員猛地回過神,幾位老臣幾乎是同時直起身,朝肅王方向顫着手指嘶吼:
“肅王!你大逆不道!”
“妖後!你竟敢弑君謀逆!”
怒斥聲撞在朱紅廊柱上彈回去,還沒等落地,就聽見肅王猛地從齒縫裏擠出一句暴喝:
“來人啊——!”
殿外廊下的侍衛突然齊刷刷轉身,甲葉摩擦的“嘩啦”聲像漲潮的水浪一層層漫進來。
不過瞬息,黑壓壓的玄衣軍便堵死了金銮殿所有出口,矛尖冷亮的刃口直直對準了殿中攥笏的群臣與丹墀下的北藩王。
肅王被簇在刃光之後,方才那副沉痛溫和的假面徹底碎成齑粉,他指尖拂過劍鞘上的血槽,臉上的癫狂幾乎要淌下來:
“那又如何?同是先皇血脈,為何這皇位他坐得,我坐不得?這龍椅我盼了數十年,今日誰也攔不住!”
他話音剛落,北藩王身後的參将秦烈便猛地踏前一步,腰間佩劍驟然出鞘的脆響。
将最逼近殿門的幾名玄衣軍逼得連退三步,他銅眸裏燒着怒火,聲量震得殿梁上浮塵簌簌往下掉:
“你配提先皇血脈?三萬将士在邊境啃雪守土時,你在京中跟北狄密使飲酒作樂!河北大旱你扣下赈災糧喂私兵,如今還敢弑君篡位,今日老子便替先皇斬了你這逆種!”
話音未落,北藩王的長劍已然出鞘,帶着戰場上浸出的滾滾煞氣撞進鐵甲兵的重圍裏。劍鋒劈砍甲葉的銳響、兵器相撞的火星、官員們攥着朝笏砸向敵兵的悶響瞬間絞在一起
金銮殿的金磚上很快濺上刺目的血花,有人撞翻了殿側的鎏金銅鶴,滿殿燭火被風卷得亂顫,把所有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扯成猙獰扭曲的形狀。
洛意往後急退,東珠頭冠在混亂中被長矛掃到,“啪”地砸在地上滾出老遠,發間的金步搖散落得滿地都是。
她原本要去拔腰間藏的軟劍自保,身後卻突然襲來一股巨力,是剛才裝死倒地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抱着必死的反撲勁,狠狠一頭撞在她後背上。
“殿下小心!”
秦烈劈翻身前三個玄衣軍的瞬間餘光瞥見這一幕,目眦欲裂揮劍就要往這邊沖,可四五柄長矛同時交叉封死他身前所有去路,寒刃擦着他腹部滑開,瞬間撕開一道血口,滾燙的血珠濺在他眼睫上
他卻連眨眼都不敢,只顧着揮劍瘋砍攔路的甲兵,可那些死士像潮水,砍退一層又湧上來一層。
洛意重心驟失,整個人往下滾,正紅的宮裝被凸起的石棱撕開長長的口子,金線勾就的鳳凰紋樣浸上暗紅血跡。她還沒撐着地面起身,一只繡着鳳紋的皂靴便重重踩在她手背上。
太後臉上濺着別人的血,眼底是近乎癫狂的快意,她蹲下身,指節泛白地虛虛掐住洛意的脖頸,指腹甚至能摸到她頸下跳動的血管,她笑着,笑聲黏着鬼魂般刺耳:
“賤人今日我便先殺了你這個最礙眼的,再送那些老東西去地下陪你父皇……”
洛意禁閉着雙眼,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震得人耳膜發疼的箭雨破空聲。
那些堵在殿門口的鐵甲兵像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帶着長劍硬生生穿透兩三層甲葉,把盾牆釘死在原地。
一道玄紅色的身影踏着滿地屍血闖進來,軟甲上滲着血痕,下颌線繃緊,手裏的黑漆牛角弓還沾着熱氣騰騰的血珠,指腹剛松開弓弦,箭簇帶着破風的銳響直直穿透肅王的後背!
時間在這一瞬像被驟然停止。太後掐在洛意頸邊的手猛地僵住,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從胸前透出來的銀白箭尖,喉嚨裏嗬嗬地漏着血絲,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
宋硯辭提着長劍一步步踏過滿地狼藉,他靴底碾過地上散落的東珠,在洛意身前蹲下身,眼底的殺氣還沒褪盡他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是在确認些什麽
指尖卻小心翼翼避開她手背上的踩踏淤青,聲音帶着剛從厮殺裏抽身的微啞:
“臣宋硯辭,救駕來遲,請公主恕罪”
兩眼相望竟一時無言……百感交集……
“這些人是瘋了嗎?”太傅拿着劍看着這些厮殺的反賊脫口而出道
太子扶着驚悸未定的老臣退到柱後,拿着劍殺了撲到身前的兩名死士。束發的玉簪也墜在了血泊裏。
一名躲在鎏金銅鶴後的死士觑準空隙,攥着短刀從影裏猛地竄出,刀尖擦着地面拖出半寸寒芒,直往太傅身上紮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剎那,一道黑影的先于劍刃撞了過來。太子幾乎是用背死死接住了那刀的沖勢,刀尖結結實實紮進他左肩的錦袍裏,深可見骨。
俊容失了血色,冷汗不斷從額間滴落,他卻咬着牙沒吭半聲,反手便将太傅往身後狠狠一帶。
“你在乾什麽!”太傅瞳孔驟縮,指尖撫上太子肩胛湧血的傷口時,怒吼的聲音都在發顫。
太子卻沒回頭答話,只是把太傅的手腕往身後一按,自己擋在了他身前。金色的冠帶在亂戰中散落幾縷發絲,垂在他染了薄怒的眼尾。
他攥着劍迎着那死士驚愕的目光,劍鋒先斜斜挑飛對方手裏的短刀,再順着甲葉縫隙精準刺入那人的咽喉,濺出的血花落在他蒼白的下颌上。
他踩着金磚上的滑膩血漬往前踏了一步,劍鋒橫掃便逼退了側方兩名正要偷襲的敵兵。劍刃劈砍過甲胄、皮肉的脆響接連不斷。
肩頭上的傷口随着動作不斷滲血,浸透了大半片衣料,他卻像全然沒了痛感,只留背影将身後的太傅護得嚴嚴實實。
太傅僵在身邊,一邊殺着敵人一邊看着他本就惹眼的臉龐此時覆着一層病态青白,讓人看着心裏……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