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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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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宋硯辭幾乎是立刻解下外袍裹住洛意,掌心先小心翼翼避開她手背上的淤青将人扶穩,另一只手提着寒芒逼人的長劍,周身裹挾的煞氣比方才闖殿時更盛幾分。

他半側身将洛意完完全全護在身後,劍鋒掃過撲來的四名玄衣兵咽喉,溫熱的血濺在他滲着血痕的玄紅軟甲上

“你待在此地別動。”他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殺伐未散的沙啞,垂眼掃過洛意仍泛着紅痕的脖頸,眉峰擰得死緊。

亂兵在秦烈率領禁軍死戰、太子攜太傅帶人沖殺的兩面夾擊下早已潰不成軍,宋硯辭掃過遍地屍骸,卻始終沒見肅王的身影。

洛意扶着殿柱,視線宋硯辭的背部、腹部、腿上掃視着,指節猛地攥緊。

喉間驟然一緊,酸澀瞬間漫上來。她不敢相信這麽多道致命傷,他到底是怎麽扛着熬到現在的?

宋硯辭在解決完身旁的幾名叛賊耳尖卻捕捉到黑暗裏一絲極細微的弓弦震顫聲——那是特制的破甲重弓,力道足能串穿兩名成年兵卒。

箭在空中的銳風中破曉着,餘光看向洛意,箭從她的死角射過來讓她無從發覺,箭的速度很快

他脊背瞬間繃緊,根本來不及多想,宋硯辭幾乎是憑着本能旋身将洛意狠狠掼向側邊的磚面。

下一秒,破甲弓帶着撕風的銳響,直直穿透了他的左肩,巨大的沖勁把他整個人帶得踉跄半步,箭頭從他後背透出來的寒光,擦着洛意方才站定的位置釘進了殿柱裏。

箭杆帶着餘勁震顫,宋硯辭的冷汗源源不斷浸濕眉眼,咬着牙悶哼一聲,原本有些脫力的右手正蓄着力,在長劍精準劈下“咔嚓”一聲脆響将箭杆斷成兩截。

鮮血順着他的左臂潺潺往下淌,滴落在洛意脖頸上,他低頭看了眼臉色煞白的落在淚洛意,眼底翻湧的血色裏還剩幾分安撫的力道。

沒等話音出口,他便攥着剩下的半截箭杆往外側一帶,任由尖刺的倒鈎刮開更深的皮肉

肅王還沒來得及拉開第二箭,他就一個飛身來到了他的面前,脖頸便被宋硯辭帶着血珠的劍鋒抵住,對方斷臂般的左臂垂在身側,右手劍刃裹挾着最後的悍勁,直接抹斷了他的咽喉。

肅王臉上的癫狂還沒褪盡,頭顱便重重滾落在地,順着地磚上的血漬滑出老遠,撞在階下的鐵甲碎片上發出刺耳的悶響,最後一句話也只是道:“我才是天子”

“反賊以死,投降不殺”

殿上最後一絲兵刃相交的聲響漸漸平息,秦烈拄着染血的長劍單膝撐在地上喘氣,太子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卻仍站在太傅身前……看着宋硯辭的傷放下劍皺着眉準備上前就看到

宋硯辭握着帶血的劍笑着轉過身看着洛意,腳步晃了晃,脫力般直直的跪倒在地

她看着他踉跄狂奔撲過去,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一把将失血脫力的人死死箍進懷裏,渾身控制不住發抖。

手掌拖起他的臉頰與他對視,哭聲堵在喉嚨哽咽的說道:“來人啊!宣太醫!宣太醫”

“宋硯辭,你撐住,你要撐住呀!我會找最好的太醫為你治傷,你信我好不好”

“微臣信你”看着撐着自己不流淚的姑娘,心像是被螞蟻啃食着,現在他想為她擦淚這種微小的事都做不了,嘆了口氣說道:

“好狼狽,明明想像初見般那樣來見你的”

他連眼前人的眉眼都快要辨不清,喉間的腥甜卻壓不住地往上湧,洛意用手去擦、用衣服去擦可就是擦不乾淨

太傅走了過來,拉起他的手掌了脈垂着頭看着洛意又看着太子搖了搖

“太傅,是不是只要用上藥就沒事了”

見太傅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僵硬道:“太傅你給他上藥啊!怎麽不上藥!”

他攥緊她半片袖口,硬生生将撕裂般的痛楚全數咽回腹中:

“殿下……你讓他們退下好不好,我想和你說說話”

太子眸光驟緊,心頭一沉,當即擡臂示意周遭侍衛、內侍悉數退去。秦烈和北藩王攥着染血長劍的指節咔咔作響,到底是咬着牙跟着衆人跨出殿門,厚重的朱紅殿門被內侍悄然合上,靜得能聽見血珠墜地的滴答聲。

洛意背在身後的指掌死死掐着掌心,把湧到眼眶的熱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不會有事的,本宮命令你不許有事。”

血珠順着宋硯辭下颌線滑進衣領,他偏過臉避開她的視線,眼淚從眼角滑落,淡得幾近透明的笑意扯着他發白的唇角說道:

“公主,微臣向陛下求了兩道聖旨。一道是當日在宮宴上所說的那樣,但那道是假的。另一道……等平叛功成,我就強娶你,不管你願不願意,不管你歡喜不歡喜,我只會讓你是我的。可~”

“你別說話!”洛意的聲音陡然破了音,掌心按着他的傷口嘶啞着說道:

“太醫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要撐住了。”

他像是沒聽見似的,視線黏在她沾了血珠的臉順上,連聚焦都費盡力氣,像在死前的試探道:

“歲安,你有心悅過我嗎哪怕半刻……有嗎?”

洛意的心像被他都半截斷箭紮得稀碎,可偏死咬着牙說出最很的話:

“沒有,從未有過。如果你想讓我心悅你,你就要堅持下去,不然我會把你忘了的……。”

宋硯辭聽完,反而低低笑出了聲,血沫順着唇角溢出來:“也好……如此也好。”

“宋硯辭,你恨我吧!”

“我心悅你”

最後一口血氣嗆得他胸口劇烈起伏,視線徹底渙散的前一秒,他還死死盯着她的眉眼道:

“願殿下如你名字一般……長命百歲、平安順意。”

話音剛落,他的手重重砸在她身上,那雙盛了她十多年身影的眼眸,終于徹底合上。

“宋硯辭……!!你別睡啊!別睡!我求你了,求求你別睡!”

撕心裂肺的哭喊沖破喉嚨的瞬間,指節死死扣着他後背的甲片,把臉狠狠埋在他染透血痕的頸窩裏

殿門外的太子聽見這聲崩潰的哭喊,腳步猛地一頓就要推門而入,擡起來的手卻被太傅臂膀攔住,太傅眼眸望着緊閉的朱紅殿門,聲音壓得極低,帶着悲涼道:

“太子殿下,讓公主陪宋将軍在待一會吧!”

身後趕來了鎮國大将軍帶來的大軍,見這一景象不禁把握了一輩子的槍落在地上,風燭殘年何等凄涼……

殿內的燭火燃盡在鎏金燭臺上堆起厚厚一層,最後跳動的光焰也漸漸暗了下去。

洛意懷裏的人從溫熱到冰冷,她的哭聲從尖利到嘶啞,最後連一點聲音都擠不出來,乾涸的眼窩裏再也掉不出淚,最後一點熱意散盡,只剩一片冰冷的澀意。

……

她指尖死死攥着宋硯辭最後塞到她掌心的那枚玉佩。玉面還沾着他未涼的血溫,像他最後一次覆在她手背上的溫度。

她将臉埋進他染滿暗紅血污的頸窩,他身上熟悉的檀香早就被濃重的鐵鏽味浸蓋,哭聲混着瀕死般的喘息,一下下砸在他逐漸變冷的肌膚上:

“宋硯辭……我此生心悅的從來只有你一個人,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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