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子(1/1)
彌子
血肉鑄成的太刀反射出金屬的光澤,那眼球骨碌碌轉着,沒具體看向任何一個地方,可森栗林就是覺得自己被什麽東西盯住了。
是注視?是打量?不……更像是源自靈魂深處的…蔑視。
“無慘大人。”
黑死牟的聲音打破沉寂,這名字猶如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森栗林頭頂。林中空氣瞬間凝固,連蟬鳴都被掐斷,鬼之始祖的威壓不知從何處傳來,仿佛無形的手般扼住咽喉。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滾落,昂貴和服中沁着的血被攥出,順着指縫流到地上。森栗林幾乎呼吸不了,那快化成實質的目光如刀子般劃過他的臉。
“黑死牟,”鬼舞辻無慘的聲音幽靈般出現,他來了,而且就在不遠處……森栗林第一次聽見這帶着平安時期的貴族腔調,強烈的好奇心驅使着他擡頭——但又被壓制着,完全不敢。“解釋。”
“會水之呼吸的劍士…與我母親的家族有些許淵源。”黑死牟回答着,他們間本不需要以這樣的形式交流,但鬼舞辻無慘似乎對窺探這位上弦壹的記憶格外提不起興致,于是大部分時間還是如此對話。
無慘撥弄着身上新和服的交領,語氣平淡:“無聊。我早說過,擁有你之後我對會呼吸法的劍士已經沒有興趣了。”
話雖如此講,但他沒表現出任何不滿,甚至有種對自己合作夥伴的縱容。“不過既然是你的意思……”鬼舞辻無慘瞥了一眼森栗林,玫紅的豎瞳中浮現出玩味的笑意。
他左臂化為無數堆疊在一起的肉塊,頂端生出蜂針似的刺,森栗林還沒反應過來那惡心的聲音來源于何,脖頸便被穿透。大量的鬼血由刺中湧出,破壞着四肢百骸。
視線中绛紫蛇鱗紋與漆墨飛鶴紋的和服模糊着交纏到一起,世界染上錯雜的紅。
“若他能吸收這些血,想必你也會高興吧?”鬼舞辻無慘低低笑了兩聲,伸手捏住黑死牟下颌,尖利的指甲劃過臉側,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不會過問你的事、你的東西……玩得愉快。”
像是彰顯恩寵,鬼之始祖再次賜出鮮血,用拇指塗到月之惡鬼乾燥的唇上,看去宛如從棺椁裏爬出的、取人性命的豔鬼。
鬼舞辻無慘滿意地欣賞着自己的作品,按住嘴角讓他露出屬于鬼的獠牙,指尖嵌入頰肉引起細微的顫抖,黑死牟下意識去舔舐唇上的血,卻被無慘更用力按下去,将指節探入口腔。
對其他人來講十分冒犯的行為,黑死牟喉結滾動,卻始終垂眼維持着恭順的姿态。
“不要太心急,多襯你。”無慘刻意放緩的聲音勾人心魄,“血多的是,你想要我給多少都可以。”
他終于放開黑死牟,擺擺手不再多講一句:“你們慢慢玩吧,不要煩我了。”說罷,墨色的身影眨眼間消失,好像從未出現過。
黑死牟靜立原地,抿掉唇上的血,殘存下極淡的赤色。無慘的出現除了帶來些許警醒意味的暧昧話語沒限制任何事。他轉頭看向地上仍在痛苦翻滾的森栗林,目中無喜無悲。
“不要試圖抵抗…接受,或者被毀滅……你沒有第三條路。”
無慘的血液如同活物,在森栗林的血管中瘋狂撕裂、竄行,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着崩潰又重生,痛苦甚至比當初身體被斬斷時更甚。他還活着嗎?以什麽樣的姿态活着?人、鬼,還是更扭曲的存在?大腦仿佛切成無數片塞入鍘刀下剁碎又被人嚼爛,他的思維他的意識他的身心他的靈魂都變成粘稠的漿糊塗抹到土地上。痛啊、太痛了,已經超越物理意義上的疼痛,直入骨髓深處,骨髓還是骨髓嗎?還是已經變成了別的?不知道想不明白一片混亂中只有嗚咽與哭喊還算清晰,三津是三津嗎不要再哭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大家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我辜負了你們的信任我食用了你們的未來這是我罪惡的證明我會下地獄的這世界于我來說已經變成地獄我醒來後的每一個瞬間都無時無刻不在受着折磨好想死好想死啊就這樣死去吧趁我還沒做出更多錯事的時候就這樣以罪之身死去吧不論是我悲慘的過去還是昔日的同僚都不要在意了以這樣醜陋的姿态存活怎麽不是一種酷刑我還有什麽資格去回憶過去我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每呼吸一次都如同鈍刀子割肉無不在提醒我到底是如何活着如果不去死我之後會不會做出更錯誤的事我會不會徹底堕落我究竟為何還存在為何要這般茍活為何生不得死不能為何睜開眼眼前還是——
赤紅的鞏膜,金黃的虹膜,六只鬼眼爬滿蛛網般的紋路。
——是我的……
豔鬼伸手撫上他因為血液翻騰而變得扭曲無比的面頰,帶着涼意的手掌覆在皮膚之上,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