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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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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的是,來的不是先前追了她一路的仙子,是個穿着樸素的凡間女子。

那女子風塵仆仆,鬓發皆亂,氣喘籲籲的,似乎為了趕路花了很長時間。她好似沒有看見路邊的石像,只是艱難地朝前走去。柳肆鳶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卻又見那女子返回來,朝石像拜了拜,臉上的表情很是虔誠:“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後來幾日,她日日都來,說是走了好運來還願,柳肆鳶啥事都沒乾,但是看着她也覺得高興。

柳肆鳶默默地看着這個女子來,又急匆匆的離去。衆生皆苦,苦難卻皆不相同。如果她真是地精還好了,或許有幸聽見能照拂她一二,只可惜,她是個魔頭。

柳肆鳶過了幾天很快就恢複了大半,萬幸沒遇上仇家,不然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是憋屈。她剛到山腳,就看見有只麻雀飛過,已經修成了妖丹,只是還未化形。那小麻雀邊撲棱着翅膀邊說:“那些修士又來殺魔啦!”

離這不遠處确實有一個小村莊,此時正冒着細煙,很快,一下就滅了。

柳肆鳶想起那姑娘似乎這幾日都沒來了,有了些不好的聯想,又安慰自己,或許只是最近忙起來了忘了也說不定,但走到一半,心中又覺得牽挂,還是折返回來。沒關系,現在的她就算遇上五上仙也不慌。便化作普通的人類姑娘,朝村莊走去。

正好和那幾個修士撞上了,只是剛結金丹的小仙,不可能感知到她的氣息。柳肆鳶松了一口氣,卻聽見那幾個修士說:“這魔頭也是奇特,專吃女子,不吃男子,難道是覺得男子太肮髒?”

同行的幾個人笑了起來,只當是個笑話,似乎對死去的生命并不惋惜。在這人命薄如紙的世界,休仙的都麻木了。只是他們似乎忘了,他們就算結了金丹,也仍算半個人。

“你看到它窩裏的那個女的了沒,好像是剛吃到一半,血都還是熱的。”

“是啊,看着都凄慘。”

許是回憶起當時的場面,他們一下沉默了下來。

人群中有一個長得俊美出衆的男子打破了沉默,他不以為然地道:“有啥凄慘的,一個風塵女子,死了也不足惜。只是那魔物是真不挑,是個女的就吃啊。”

“柳肆鳶!”

周圍的光線逐漸明朗起來,天快要蒙蒙亮了。

顧修亭扭頭看向柳肆鳶:“發什麽呆呢,快過來。”

柳肆鳶迷茫地看他。顧修亭嘆了口氣:“趕緊回去吧,不是聽郭簡說出大事了嗎?”

二人回到黃泉殿,顧修亭還未到院門口便察覺到不對,他皺了皺眉,低聲對柳肆鳶說道:“有人來過。”

黃泉殿是他們特地尋了塊僻靜的地建的。這邊時常霧氣缭繞,并不依山傍水,只在旁邊種了大片的黑色曼陀羅。顧修亭試圖在這種幾株凡間的花草,全都中道崩殂,無一幸免,倒是這黑色曼陀羅與郭簡種的毒草長得日益精壯茂盛,顧修亭無奈,只能随郭簡打理。只是柳肆鳶偶然見顧修亭眺望那一片曼陀羅花海,很是哀傷的模樣。

她們穿過黑色曼陀羅花海,視野明亮了起來,柳肆鳶在頂上搭了一個熒棚取名叫滿天星,又可以驅散霧氣,也可以照亮死氣沉沉的魔界,柳肆鳶對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總是喜歡坐在院子裏看。跨過外門,此時郭簡就站在內殿門口,在訓斥掃灑的獨眼胖頭魚妖。

“有魔來了就來通知一聲,自己偷摸跑了是怎麽回事,這月的魔石還要不要了!”

“左護法您可別說了!這方圓百裏,不,這整個魔界,就屬咱每個月的魔石最少!我隔壁家的金魚妖,在那牛妖的家裏的魔石都是我的倆倍哩!還未來的魔神,嘿,笑死個人了!”

郭簡氣的比王八的臉還要綠:雖說他本也就是個王八。他最聽不得別人拿他家魔主說事,指着那胖頭魚妖的眼睛:“你個瞎眼的老太婆!要不是咱收留了你,你還指不定在哪家的沙灘曬成乾屍!居然敢嫌棄我家魔主!怕是活膩歪了!”

胖頭魚嬸也激動起來:“嘿,你也就指着魔主給你耍威風了,你看魔主不在,那仇家上門,你能頂屁用!還真以為自己能當霸王啦!”

倆人吵得如火如荼。顧修亭無奈扶了扶額,忍不住道:“別吵了二位,你們才是我魔主,行了吧。”

郭簡見顧修亭來了,先是狂喜,想起了旁邊的胖頭魚嬸又十分委屈,是以禮都還沒施,便迎上前哀哀怨怨地念道:“魔主,您終于回來啦。”

他擡手指了一下胖頭魚嬸,胖頭魚嬸看見顧修亭也是有些理虧,癟了癟嘴縮在一旁沒有說話,就聽那郭簡在那滔滔不絕:“這魚嬸啊,平時乾活也還算麻利,也就偶爾消極怠工一會兒,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可是這嬸的靈活勁兒,在緊要關頭是一點都沒用上。哎呀,魔主你可不曉得,昨天半夜三更的,有幾個魔頭上門來找茬,這魚嬸見人家兇悍,嘿,直接就跑了。要不是我郭簡耳朵靈通,咱家都要被拆啦!”

聽說家要被拆,顧修亭也嚴肅起來:“有魔來找茬?怎麽回事?”

郭簡憤憤的哼了一聲,指向還在一旁偷笑的柳肆鳶:“還不是因為這神通廣大的右護法!”

看戲結果戲眼扔到自己身上了。柳肆鳶問:“我?關我啥事?”

郭簡白了她一眼:“哼,你自己乾的好事,自己不記得啦?那幾個說是你偷了他的寶貝,打上門找你理論。你看這不是,見你不在,家都快拆了一半!要不是有我在,你這滿天星也保不住!”

柳肆鳶默默看了周遭一眼。确實有被破壞,卻也就一小部分,就是柴房的半邊都被削掉了,露出郭簡先前到處搜刮來的破爛,對郭簡來說,确實是“拆了一半”。

柳肆鳶下意識反駁:“他們血口噴人,我柳肆鳶做魔光明正大,何時偷過東西!那幾個肯定是受人欺負打不過,就栽贓在我頭上了!”

郭簡之前就對柳肆鳶不滿,這次正覺得抓住了她的尾巴辮,連先前不滿的魚嬸也抛諸腦後了。那魚嬸見郭簡沒再提起她,偷摸溜了。吵架的倆人也沒在意,只是顧修亭瞟了一眼,沒出聲。

郭簡說道:“那幾個魔可是有理有據,把你那平時的穿着打扮都說出來了,那花枝招展的形容,這魔界除了你還有誰!”

“什麽花枝招展,這魔界這樣的女魔頭多去了,就知道肯定是我?”

郭簡似乎是猜到了她不會承認,直接說道:“桃花手钏。”

場面一時沉默了。熟悉柳肆鳶的都知道,柳肆鳶平素出門不會梳繁複精致的頭發,卻喜歡帶些花花綠綠的首飾,最受她偏愛的,還要當屬那條桃花手钏,幾乎要到愛不釋手的程度。

柳肆鳶無法反駁,冷着臉道:“好,姑且當作那人是我,就說吧,我偷了什麽東西?”

郭簡道:“紫冰蓮!”

顧修亭方才下意識以為是男人,當下聽聞是朵花,噓了一口氣。問道:“那是個啥東西?”

郭簡搖頭。他也不知道。柳肆鳶在一旁補充道:“是救命的靈藥,可以保住魂魄,但是功效卻不如結魄草和轉魂燈,又愛長在人跡罕至的雪山,所以很多人都不知曉。”

二人皆瞪大眼望着她。果然是偷了別人東西。

柳肆鳶嘆了口氣,無奈道:“真沒有,我要着來乾嘛,又用不上,我知道也只是因為先前……算了,不重要。你們只需知道,我沒見過那什麽紫冰蓮,更沒去偷。”

柳肆鳶這魔有個優點,那就是做了壞事從來不避諱別人知道,大大方方地做,大大方方地承認。顧修亭看柳肆鳶挺誠懇,給郭簡使了使眼色:“可能真的不是她?”

郭簡也找不出證據,雖說他素來看柳肆鳶不順眼,但好歹是一個教的人,在魔主面前再深究倒顯得他小氣了。于是他收了收下巴,說:“管你冤不冤枉,我只知道,咱們被人挑釁了,若是随便誰都能來咱這搞破壞,還怎麽在魔界立足。你以後也是注意一點,以後出門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我們魔主和整個憶冥教的臉面。”

顧修亭聞言也沉了臉色:“郭簡說的有道理,咱們的門可不能這樣随便進。我待會再設個防護機關,誰來了,咱就把他捅成篩子。”

郭簡點點頭。眼看衆人的面色都緩和下來,顧修亭嘆了口氣:“行了,此事就此揭過,先把柴房捯饬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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