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2/2)
她側着腦袋看了看周倚凜的側臉,還有些肉嘟嘟的臉頰,纖長的睫毛,筆直秀氣的鼻子,微微上揚的唇,遙望着遠方的眼神乾淨澄澈。柳肆鳶雖沒有辣手摧小花的癖好,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長的還不錯,長大以後肯定是個美人。她顏控的毛病犯了,一時間就停在他肩膀上沒飛走。
有劇烈的響聲傳來,是那只黑龍,它果然一直藏在附近。仨人有些犯怵,正擔心黑龍會不會把火踩掉,又聽見一聲尖銳的呼嘯聲,刺得人頭皮發麻,那黑龍凝神聽了聽,發現傳來的方向靠近自個的靈草,在原地猶豫了沒一會兒,就掉頭離開了。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是胡且。他面色緊張,放下一截繩子,叫他們拉着繩子上來。
朱碧和岳喬松感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不敢磨蹭,很快就拉着繩子上去了。
在胡且來之前,柳肆鳶已經鑽進了布包。周倚凜跟上去之前,還不放心地摸了摸布包。
幾人一路狂奔,生怕黑龍回頭追過來。胡且和他們解釋:“是其他人用回音螺引黑龍走的,小心些,這魔獸咱們幾十人合起來可能都打不過。”
仨人打了個冷顫,跑得更快了。
幸運的是,那黑龍沒再追來。他們穿過叢林,終于看見了稍微平坦的土地,那裏還留着火堆,有幾個同門見他們回來了,皆緊張地圍在幾人中間噓寒問暖,又責怪他們貪玩跑去找什麽靈草。
嗚嗚喳喳一陣聲讨後,岳喬松難得沒有耍嘴皮子,心虛地低着頭,等引開巨龍的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後,他才悄悄拉了拉胡且的衣袖:“師兄,你們怎麽發現咱們在那個洞裏的呀,是因為咱們燃起的火光嗎?”
胡且嗤了一聲:“早在出宗門前,掌門是不是給你們每人手臂上劃了一道朱砂?那個是定位用的,就是怕你們嫌修煉太苦乘此機會逃跑,喏。”
他從衣襟掏出了一把光滑的圓盤,略施口訣,圓盤上方竟出現了一團錯落有致的紅點,仔細一看,那不就是所有弟子的位置嗎。
岳喬松眼睛一亮:“這是什麽好東西,師兄教我!”
胡且不耐煩地瞪他,扯回被岳喬松扯皺的衣袖,婉拒了。
周倚凜抱着布包躺在草地上,游離在衆人之外,入夜了,穹頂上的星辰一閃一閃,乾淨明亮,其他人的聲音仍在耳側,但又似乎隔得很遠。柳肆鳶聽着外面的忽靜忽鬧的說話聲,也許是太虛弱了,破天荒地沒有感到煩躁,隔着布料枕着周倚凜慢慢陷入了沉睡。
夢中她又看到了顧修亭,他坐在黃泉殿的屋檐上,靜靜地眺望着那片黑色曼陀羅花海,周圍也靜悄悄的,和平素吵鬧的樣子截然不同。她盯着他的後腦勺,使壞想過去推他,卻被他反抓住手腕。他拉着她和他一起坐下,笑着對她說:“柳肆鳶,幸好還有你在。”
她想,有什麽好的呢,剛剛她還想推他呢。正想嘲諷他一下,扭頭發現顧修亭正認真地看着她,微微笑着,眼睛漆黑如墨,倒映着她呆若木雞的一張臉。
她還想說些什麽,卻看見顧修亭不知何時拔出了他的沐風劍,直捅向她的腹部,她驚訝地看着他,周圍的景致都在坍塌,沒有黃泉殿,也沒有滿天星,只有顧修亭漆黑的眼和他手上冰冷的劍。他冷漠地看着她,臉孔模糊變換,又變成了洛華的臉。
她感到腹部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夢中掙紮着醒來。記憶回攏,一低頭,才發現是腹部被破魔劍刺傷的地方裂開了,一抽一抽地疼,不知道這洛華的劍是什麽做的,修養了這些日子,傷口竟還是像剛捅的一般。
她在心裏罵了洛華八千遍,又把在布包裏放梅子的周倚凜罵了一萬遍。放什麽梅子,把她給硌死了。
她探出頭,惡狠狠地啄了啄周倚凜手臂,周倚凜擡起胳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才低頭小聲地問她:“你餓了嗎?”
這個小呆瓜。柳肆鳶生氣,擡嘴想再啄他,周倚凜卻已經有了防範,手臂擡得高高的,搞得她根本啄不到。柳肆鳶用她豆豆一樣圓滾滾的眼睛瞪他,周倚凜看着她卻笑了。他從包裏掏出梅子:“給你準備的。”
原來這梅子是留給她吃的。柳肆鳶啞火。這一路他們都是啃乾糧和吃路邊的野果度過,運氣差時連果子都遇不上,她先前還一直以為這果子是他自己給自己備的口糧,卻不想還念着她這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鳥。這周倚凜是在什麽環境下長大的,長着一張嬌生慣養的臉,性格卻是千裏難尋的爛好人一個。好心是好心,但是他就沒想到她現在只是一個身殘志不堅的小鳥嗎?
莫非他知道她的身份,此舉只是為了戲弄她柳肆鳶搖搖頭,為自己這一瞬間的想法感到荒謬。這小鬼一看就是個還沒築基的小白菜,怎麽可能能識破她這個連金丹都識別不出的魔族身份。
柳肆鳶不客氣地啄了梅子一個洞,汁水飛濺,滴到了少年的手心,他只是淡淡微笑着看她,沒有拭去。這梅子放了幾天,仍是又酸又澀,柳肆鳶本只是想着不吃白不吃,不料這梅子着實有些難以下咽,故而她啄了一口,便撇開腦袋不吃了。
周倚凜擡手想摸她的腦袋,她一偏躲過去了,歪着腦袋瞅了他一眼,飛速鑽回了布包。
他舉起梅子擦了擦,咬了一口,皺起了眉。這梅子看着飽滿多汁,不料這般酸澀,怪不得人家小鳥嫌棄。他心底湧上了一股歉意,就像有客人到家裏做客卻招待不周一般,但他實在是有些餓得慌,就把果子吃完了。
周圍同門大多都在辟谷,只有他修煉進度緩慢,每日還是會感到饑餓。包裏先前裝滿了乾糧,但是最近幾日沒經過集市,已經吃完了,他忍耐了幾天,勉力跟着隊伍行走,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沒走上一個時辰,或許是梅子實在太酸,太陽實在太大,周倚凜的腦袋暈沉沉的,腳步也虛浮了起來。他忍到胡且師兄喊了休息,才走到稍遠的地方吐做一團。柳肆鳶也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嘔吐或許能緩解,但是這不是個長遠的好辦法。
周倚凜把布包挂在了樹枝上,他離得很遠,就算這個時候柳肆鳶跑了,他也不會發現,也不會驚動他的同門。柳肆鳶飛出來,停在樹梢上看着歇作一團的小修士們。他們偶爾會帶周倚凜玩,平時也會和他說說話,但是周倚凜身體不舒服适應不了,竟沒一個人發覺。
這個時候可是離開的最好時機,傷雖還沒好全,但是慢慢地飛還是可以的。她停在樹梢上,卻不知在猶豫什麽,半晌都沒移動。日光和煦,隔着枝桠打在她嬌小的身上,斑斑駁駁。她好似終于做了決定,展展翅飛走了。
周倚凜出來時已經好多了,他面色有些蒼白,在日光的照耀下更顯的白淨,好像在發着光。他取下布包,似有所感,他拉開布包一看,小鳥果然不見了。他嘆了一口氣,把布包重新背在身上,面容十分平靜,卻不動,只是盯着眼前的樹乾發呆,遠處的師兄師姐們在談天說地,笑聲鑽進他耳朵,他恍若未聞,仿佛他們和他是兩個世界,并不相關。
“撲哧撲哧。”有聲音從他耳畔傳來,他扭頭看去,那只灰撲撲的小鳥竟去而複返,身上還纏着他給系的繃帶,拍着翅膀停在了他眼前的樹枝上。周倚凜驚喜地笑了,發現小鳥脖子上還挂着一小包東西,看上去鼓囊囊的,小鳥卻像是絲毫不感到沉重,脖子探得高高的。
他趕忙取下小鳥脖子上的紙包,疑惑地看着小鳥:“給我的?”
小鳥低頭用喙梳理着她有些淩亂的毛發,不搭理他。周倚凜看了她一會,見她不回應,才動手拆開了紙包。
裏面是幾塊碼得整整齊齊的綠豆糕,上面用模具壓了好看的桃花,雖然有些變形了,但是聞着香香甜甜的,讓人食欲大振。
周倚凜拿出一塊綠豆糕,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有些噎住,拍了胸口半晌,手還平穩地舉着綠豆糕,像是生怕摔着了。他吃完看着柳肆鳶,臉有些紅撲撲的:“謝謝你小鳥,你真厲害。”
柳肆鳶得意地仰着腦袋,抖了抖羽毛,周倚凜伸手想接她下來,她不願,惡狠狠地啄他的手指,周倚凜吃痛縮回了手,卻開心地咧嘴笑了。
周倚凜小心翼翼地把綠豆糕包好:“我夠吃了,給師兄他們送去。”
柳肆鳶急了。這可是她費勁千辛萬苦飛到前邊某個師兄師弟的身上偷的藏私,這時被偷的那人還沒發現,若是聲張出去讓人家知道,那可就不好了。
她飛到周倚凜頭上,狠狠啄他的腦門,明顯是不願意讓他把糕點展示于人。周倚凜讨好地邊縮腦袋邊道:“好好好,不送了不送了,我先留起來。”
柳肆鳶頓了頓,又啄了他一下,他醒悟過來,打開腰間的布包,小鳥飛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