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囹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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囹圄

薛千秋年紀較輕,不過三百來歲,對他們仙族的陳年舊事了解甚少,也并不關心。他比較關心的是能不能活着離開這裏,見洛華與玖月內讧,他偷偷給華溪使了個眼色,華溪心領神會,念了個訣。

洛華聽見了他的動靜,返過頭問:“你乾了什麽?”

“給我們魔主通風保信哪。”華溪無所謂道:“就說仙界兩名大将都在此處,盡早發起進攻。”

洛華心底一驚。此時大營中只有白岩與舒雲兩位上仙,若是此時他不帶着鬼兵馳援,白岩很有可能會一敗塗地。現下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麽立刻将他們三人斬殺,要麽趕緊回到軍營襄助白岩與舒雲。

他低頭看向還在魔軍中堅持的宋天光,還能勉強抵抗,但已是強弩之末,随時随地就要倒下。宋天光現在有用,還不能死。思及于此,他放棄與柳肆鳶打鬥,去撈宋天光。玖月見他離開,氣得朝柳肆鳶發起攻勢。

一炷香已過,柳肆鳶的魔骨又恢複成原先殘缺的模樣。她只感到疲憊至極,不願再鬥。華溪一把将她推開,朝玖月喊:“要打就朝我來。”

華溪救了她好幾次,若不是他她早命喪黃泉。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聚魂燈已毀,她已沒有動力再糾纏下去了。她瞥向周倚凜,卻見他不敵魔軍,倒在地上。

宋天光在他身前不停戰鬥着,像是在保護着他。周倚凜的劍還躺在手邊,人像是睡着了一般,緊緊地閉着雙眼。

洛華沖過去,想要帶走宋天光,宋天光不肯,被他一掌劈暈丢在劍上。他帶走了宋天光,卻抛下了倒地不起的周倚凜,周倚凜在魔軍中,就要被他們吞噬。

柳肆鳶還未反應過來,人已朝周倚凜撲去。她揮退了那群魔軍,不讓他們攻擊他。魔兵們認得她,不理解她為什麽要救一個仙族,其中一個魔兵斥責道:“柳肆鳶,別以為左護法護着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這個人殺了我們幾個弟兄,我們必須要殺了他償命。”

柳肆鳶探了探周倚凜頸動脈,還好只是昏迷了,她拍了拍他的臉,又站起來和魔軍們說:“我就是确認一下他是不是死了,你們看,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為首的魔軍大着膽子上去探了探,确實沒了呼吸,他點點頭,瞥了眼柳肆鳶道:“這還差不多。”

柳肆鳶方才在拍他的臉上施了個小小的屏息術,這才勉強騙過了他們。魔軍看二位護法還在與上仙争鬥,皆吵嚷着要去幫忙。

魔軍們離開了柳肆鳶,她松了口氣。洛華那厮急着要回軍營,帶着宋天光想勸玖月離開。玖月不肯,二人拉扯了一會,最後只見洛華帶着宋天光離開了。

柳肆鳶拉着周倚凜躲在樹後,好在洛華沒有看她一眼,徑直禦劍飛遠了。

她将周倚凜靠在樹前,仔細探查了他的傷口,都是外傷,傷得也不深,不明白他為何會莫名暈倒。她端詳着他的臉,突然明白為何會對這裏如此眼熟。

在移木宗她第一次他的夢時,夢裏就是這棵大樹。他在樹下哭泣,她拉起他,看見的卻是一片空白的面容。

只不過彼時夢中的樹枝繁葉茂,此時的樹已枯萎許久。圍牆邊應該還有一片菜院,如今也早已夷為平地。

她看向玖月十分珍視的茅草屋,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洛華帶着他師徒二人來到此處,只有他第一反應是給玖月喂藥;洛華折斷了聚魂燈,沒過多久,周倚凜就昏迷在地。

這一切會是巧合嗎?

此時華溪的劍已刺入玖月的胸膛,玖月吐出一口血,血竟是黑色的。

她的毒原來一直都沒解,先前的傷勢也沒好全,竟能一直強撐到現在。

華溪不解地看着她:“為何不走?”

洛華勸玖月回去的時候,也是這樣問的。她回答他說:“壽數将近,再逃也是無益。”

她本來就已到油盡燈枯之時,先前養病那麽久,她早就知道自己好不了了。

她放棄去取鬼符,跑到這窮鄉僻壤來,只不過想在臨死前完成自己的夙願。

在很遙遠的從前,她只不過是個在鄉間瘋跑的野丫頭,家裏雖窮,但有父母寵愛,無憂無慮地活到及笄之年時,一場山火卻奪走了父母的性命。

山火是魔神引發的,他為了挑釁神族,随機燒了幾座山巒,無數村落死于非命,皆因魔神的一時興起。

她恨魔族,更恨魔神。

下界來平災禍的是尊業上神,他穿着粗布麻衣,頭戴木簪,見人總是微笑着,像個普通凡人一樣好看,揮揮手就止了一座山的大火。他摸着她的頭問她:你願意做我第一個徒弟嗎?

她點了點頭,從此記了那人微笑的面容幾千年。

世人總說她愛慕尊業,玖月卻并不這麽認為,光是用凡人的戀慕來定義這份感情太過膚淺。凡人總愛把他們上仙當做信仰,而尊業更像是她的信仰。她相信他能蕩平魔族,相信他能還世界海晏河清,為了這個信仰,她可以付出生命。

尊業重病那會,她随身照顧,偶然間翻閱到了碧落上神的手劄,那像是一封囑托信,告訴尊業他們将他的一魄藏在人間,沒了那一魄,他便再不用受七情之苦,不用受世俗的磨難,活得比他們任何一個上神都長久。

八百年前的那一場仙魔大戰,尊業在準備砍下尤熾頭顱的時候,尤熾詛咒他,咒他如今千萬榮光加身,最後要死于千萬人唾棄中。

尊業想到了什麽,愣了一下,便給尤熾可乘之機,讓他逃了。

玖月不明白為何尤熾那句随口一言會給尊業造成如此大的影響,尊業至死也從不對她言明。尊業死後,玖月想起了那份手劄,那一魄或許就是複活尊業的好機會。她循着手劄上的線索找了五百年,所有與之描述相符的地方她都找過了,這個地方是最後一處。

其實她心裏也清楚,這一次聚魂沒能成功,便再無可能了,就算洛華将聚魂燈折壞,也不會影響結局。

她只是可惜,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裏,她仍沒能見上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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