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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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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毒不知為何沒要了她的命,卻奪走了她的眼睛。

她忍不住苦笑起來。知和,修複了桃源卻毀了我的雙眼,這就是你給我的報複嗎?

柳肆鳶蹲坐在地上,不知等了多久,蠟燭都燃盡了,只餘手上一個冰冷的燭臺,她扔了燭臺,卻沒聽到落地的脆響,聲音悶悶的,像是砸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她想起方才絆了自己一跤的那個東西,正是她方才扔燭臺的那個方向。

她似有所感,循着地面摸索着過去,她最開始摸到的是一片衣角,接着是冰冷的衣裳,冰冷的胸膛,冰冷的佩劍。

他的脖頸處,一片濡濕,是利刃利落地切斷了喉管。

她摸着那人的衣襟,泣不成聲。

是知和。因為在他衣領深處,柳肆鳶找到了一顆妖丹。是千年魚精的妖丹,是她當初找遍了全府都沒找到,以為是被吞噬了的,阿景的妖丹。

他或許一開始就知道柳肆鳶殺了于光仙君一家的原因。

她收起了妖丹,在屋內枯坐了很久。久到不知外面是何時辰,久到知和的屍體開始發臭,她又将他的屍體搬到桃花林裏,摸索着把他埋了。

她坐在桃樹下,真想問問他為什麽,可是回應她的只有耳邊輕柔細碎的風聲。

遠遠的似乎有人來了,輕易踩着她的陣法走到她面前,那人見到柳肆鳶似乎十分詫異:“怎麽回事,不過幾天沒見,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她認得聲音,卻不肯回答,閉上了眼睛,那聲音還在不依不饒:“看你現在過得這麽差,我都要起恻隐之心了。”

“有話就直說,不然就閉上你的嘴。”

魔神站在她跟前輕笑:“不對,你怎能這麽稱呼我,你應該叫我魔主才對。”

“你不是我主子。”柳肆鳶冷冷道。

魔神幽幽嘆了口氣:“枉我一整頓好就巴巴過來找你,你卻如此鐵石心腸,真叫我難過。”

他居然難得沒發脾氣,像個插着五彩孔雀羽的烏雞,得意洋洋地說:“你絕想不到,我把黑劍複原了。”

“什麽黑劍?”柳肆鳶臉色有些難看。

“我以前的佩劍,我最珍愛的寶貝。”他将劍一把抽出,折射出的熾眼陽光在柳肆鳶空洞的眼上一閃而過:“太不容易了,我可整整錘煉了七天七夜呢。”

“其實你不是這把劍的主人吧。”柳肆鳶突然開口。

“什麽意思?”他臉上的表情突變。

“之前在幻境中我不知道琉華是魔神還好,知道後我總覺得不對勁。”柳肆鳶說:“雖然你們一樣乖僻,一樣視生命如草芥,但你們二人還是有些不同的。”

“若是琉華,他在所有的陣法都被破了的情況下,不可能不去找星衽的墓xue。墓xue就在陣法的不遠處,可你來的時候,一眼都沒往那看過。”

顧修亭正是和弟子們去祭拜的時候,偶然路過那只插在雪地裏的鏽劍。他好奇地拔出來,将所有人都拉進了幻境裏。

眼前的人沉默着,倏地大笑起來。他笑得太狂放,太嚣張,像是要發洩掉近千年來積攢的怒氣。他沒有否認:“是,沒錯,我根本就不在乎那個什麽救世主星衽上神,她一直在動搖琉華的立場,連午夜夢回時,他都在喊星衽的名字。她有什麽好,滿口仁義道德,聽着就讓人反胃。人類的生命能有多重要?一捏即死的玩意。”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最開始拔出那把鏽劍的,不是顧修亭。”

“哦,那就是他破的陣?”

“是,也不是。最開始的時候,是一個小姑娘拔出的劍,最後,也是那個小姑娘,将自己的半根魔骨給了顧修亭。唉,真是情深義重的姑娘啊。不過也得感謝她,不然此時我用的肉身,就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娃娃了。”

“那個姑娘是個半仙半魔,她的仙髓和魔骨都很好,那魔骨更是奇佳,如果還活着,或許能突破自古以來半魔的瓶頸,可惜,就為了年少時的一口饅頭,丢了自己的性命。”

他輕笑着搖頭:“顧修亭不過小時候給了她一口吃的,她一直記着。她說她母親為了她活得十分辛苦,最後卻被最信任的掌門所殺。她遮遮掩掩進了仙門,本是為了殺了那霧靈山的掌門,結果為了顧修亭,輕易放棄了。”

姚矜小時候,一直是被當成男孩養大。

母親對她的存在總是遮遮掩掩,她被養在獸棚,自小就沒見過什麽生人,直到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偷偷跑到了母親的寝舍。母親狠狠揍了她一頓,沒過幾日說是這裏待不住了,哭着将她托付給了小姨。結果在小姨家沒呆多久,小姨一家被抓,她趁亂逃出來,幸得顧修亭照顧,她才被隐瞞下來。

第一眼看見顧修亭時就認了出來,他就是那個遞給她饅頭的小哥哥。

幻境是魔族做的,最後一層只有有魔骨的才能活下來,她把自己的魔骨給了顧修亭,一起的還有一枚小小的令牌,上面是她真正的名字,叫江安。

只可惜,顧修亭出去後失去記憶,忘了她是誰。最後也忘了把那令牌扔到了何處。

“你怎會知道?”柳肆鳶問。

“當時的我,就被困在那個幻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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