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2/2)
劉小望本想避開,偷偷去尋找神醫。
路過小屋的木窗時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裏面坐着的正是他想去找的那位神醫!
劉小望繞到窗口,剛探出一雙眼睛,便見那神醫不知何時走到了窗邊,正垂眸看着他。
一時尴尬無言。
神醫看着他灰頭土臉的,笑道:“哪裏來小灰兔?怎麽還不回家?”
劉小望眨了眨眼,剛準備開口,發現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連話都說不清楚。
神醫敲了敲木窗,道:“從門口進來,我要關窗了。”
屋內靠窗一側擺着木架,上面羅列着鐵叉、鐵鏟、鐮刀等農具,旁邊靠牆還擺着些鋤頭,鋤頭上還沾着濕潤的泥土。
神醫邀請劉小望在屋裏的木桌旁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因為喝得太急,他嗆咳了起來。
放下茶杯後,他餘光偷瞄了一眼,神醫還在整理着木桌上的藥草,嘴角微微彎起。
劉小望有點窘迫,髒兮兮的小手捏着水杯,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在潔白的杯壁上留下幾道漆黑的指印。
神醫把藥草分類完畢,進了裏屋。
出來後見劉小望還杵在桌邊,有點意外,又望了一眼窗外,道:“是我的疏忽。天色已暗,你的家人見不着你會着急的,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劉小望擡眼望他,點了點頭道:“我可以帶你去我家。”
神醫笑了笑道:“你家在哪裏?”
劉小望道:“新安村。”
神醫臉上的笑意一僵,仔細打量起了劉小望。
劉小望跋山涉水而來,一身塵土,滿臉污濁,不怪神醫認不出來他,直到對上劉小望眼底的熟悉的執拗他才堪堪緩過神來。
神醫一臉驚訝,道:“是你啊。你是如何尋來的?”
劉小望沒答,只是道:“你給我的藥丸不管用,我祖父咯血得更嚴重了。”
神醫愣了愣,才‘啊’了一聲,道:“抱歉。”
劉小望放下水杯,拉住神醫的衣擺,道:“跟我走。”
說罷他便拉着神醫一路往屋外走。
神醫愣是被他拉着走到門口,才終于反應過來,連忙止住腳步,道:“小孩,我這個月下山的次數已滿,沒法跟你走。你等等……唉!夏至,別勒着他了。”
夏至拎着劉小望的後脖領,怒道:“哪來的泥猴子?!誰準你對我師兄動手動腳的?”
劉小望冷不丁被人像小雞崽子一樣拎起來,登時炸毛,在空中胡亂蹬踢,腳上本就松垮的簡易草鞋掉落在地,滾了一圈。
神醫看清劉小望腳上乾透的血污,心裏一驚,連忙上前把他解救出來。
神醫對夏至道:“好啦,我沒事。他就是一孩子,你別欺負他。”
夏至嫌棄的拍了拍手,道:“這麽髒的小孩還是頭一次見。師兄,他來歷不明,生人闖入濟世堂本就壞了我們的規矩,我要帶他去見師父。”
陸瑤瞪大了眼睛,驚呼道:“居然真是濟世堂!”
燕尤楓道:“這有什麽可驚訝的,半步園的原身就是濟世堂,那只傀既然出現在半步園裏,你又中了他下的毒,從而來到這裏,很難說那只傀跟濟世堂沒有淵源。”
話雖如此,陸瑤還是有一點想不通,道:“那他為何一定得給我下毒?當時在場的可不止一人。”
燕尤楓難得展露了幾分笑意,道:“可能看你不順眼,誰讓你劃破了人家的臉。”
陸瑤一時語塞。
神醫并沒有交出劉小望,只是告訴夏至,明日一早他會送小孩下山,然後再去跟師父請罪。
夏至對此極度不滿,卻還是耐不住神醫堅持,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劉小望一眼。
神醫領着劉小望往藥田深處走,燈籠散出昏黃的暖光,照亮腳下的土路。
劉小望默默地走了一段路,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明天會跟我回家嗎?我祖父病得很嚴重。”
神醫道:“會的。”
劉小望松了一口氣,緊繃着的神經放松了下來,渾身的疲憊和酸痛便鑽了出來,走得慢了一些。
神醫彎腰将他抱了起來,劉小望一時沒設防,手忙腳亂的的抓住神醫肩上的布料。
燈籠裏的光落在神醫的側臉上,目光溫柔似水,輕聲道:“抓穩了,累了的話就先歇一會,馬上就到住所了。”
從有記憶起,這是劉小望第一次被人抱着。
神醫的肩膀并不寬大,還略顯單薄,可劉小望卻覺得很安心,心漸漸靜了下來,垂着腦袋靠在神醫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劉小望是被夏至推醒的,他眼都還沒全睜開便四處張望尋找神醫,可整個屋子裏只有他和面前兇巴巴的夏至。
他心裏有點失落,那位神醫騙了他。
夏至見劉小望醒來,催促道:“別愣着了。跟我走。”
劉小望揉了揉眼睛,跳下床,道:“去哪?”
“不是你求着我們去給你家的嗎?你現在裝什麽?趕緊跟上!”
劉小望抿着唇,跟在夏至的後頭。
他不怎麽喜歡這個夏至,但是目前只有他能救祖父,再讨厭也得憋着。
陸瑤看着夏至陰沉的臉色,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濟世堂的規矩是不讓生人進入,劉小望又是如何進去的?
既然他都進來了,濟世堂的堂主難道會這麽輕易的放他離開?
果然,夏至帶着劉小望越走越偏僻,很快來到一處結界前。
夏至打開結界,推了劉小望一把,厲聲道:“磨磨蹭蹭的,快點走。”
劉小望瞪着他,扭頭走進了結界裏。
再轉頭時,夏至已經封上了結界,隔着一層透明的罩子,夏至朝他做了個鬼臉,愉快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