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喝酒(2/2)
跟着領路的女子上樓進雅間,直到坐下愣了好一會,陸瑤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陸瑤震驚地話都說不利索了,道:“你、你你為什麽這麽熟練?”
“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嗎?”枋竹平靜地喝着茶,道。
枋竹說完又看了陸瑤一眼,開始爆料道:“你以為我們五個平常喝酒能去哪喝?不要對長輩有刻板印象,不過我還是很潔身自好的。”
人果然一輩子擺脫不了八卦,陸瑤一下子被枋竹帶偏了話題,道:“……那他們?”
枋竹笑着娓娓道來,“劉望生人勿進,不近女色;孔無憂見過太多大風大浪,沒幾個人能入他的眼,倒是有一套自己的擇偶标準;趙暮春他……啧,整天拿着把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扇子,臭美又有潔癖,誰看得上他啊。”
“至于扶曉……”枋竹擡手倒了杯酒,仰頭一口乾了,道:“他還小,不懂這些情愛之事,整日就會在微雨劍派的後山亂竄,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偶爾閑暇只餘彈彈琴、舞會兒劍,在劍派裏待膩了就下山尋樂子。”
枋竹搖了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陸瑤知道枋竹這是想起往事了,她沒有出聲打斷,安靜地坐回板凳上,自己也倒了杯酒喝了起來。
等身上沾上酒味的時候,陸瑤已經撐着下巴,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連枋竹的聲音什麽時候停止的她都不知道。
本來陸瑤是打算趁着枋竹醉酒,撬開他蚌殼般的嘴,打探點那些不可言說的隐秘。
誰知枋竹酒量深不可測,陷入回憶的漩渦裏時也守口如瓶,沒向陸瑤半分有關五百年前那場浩劫的細枝末節。
陸瑤有些無奈,舉起酒杯跟枋竹磕了一下。
她實在裝不下去了,道:“師伯,半魔之體到底是什麽?扶曉師伯又是怎麽成為半魔之體的?”
“我不知道。”
枋竹喝酒的動作短暫地卡頓了一下,将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後嘆了口氣。
“當年我遇到扶曉的時候,我覺得他與普通人無異,除了偶爾會頭疼抓狂、神志不清。”
“那時我以為扶曉只是生病了,直到有次我趁着師父給扶曉治療的時候,違反師父的命令偷偷守在門口,發現扶曉身上有黑氣纏繞。”
事後師父找了枋竹,第一次與他交代了扶曉的情況。
枋竹并不知道什麽是半魔之體,他只是在聽到師父說起扶曉這個身份一旦暴露會招來滅頂之災時有些擔憂,擔憂那些心懷不軌的人觊觎并傷害扶曉。
自那時起,枋竹身上突然擔起了不可言說的責任。
扶曉雖然比枋竹先入門,枋竹卻從一而終地奉行着身為師兄的職責,護着這個比他大一歲卻格外單純無暇的師弟。
可惜,命運弄人,紙終究包不住火。
枋竹又倒了杯酒,蒙頭喝了起來。
陸瑤沉默地陪枋竹喝了一會兒,待枋竹的臉色緩和些後,才大着膽子抛出了她一直想問的事情。
“師伯,半魔之體真的被摧毀了嗎?”
枋竹掀起了眼皮,狹長的丹鳳眼緊盯着她。
“……我。”
陸瑤預判了枋竹的回答,打斷他道:“你真的不知道嗎?”
當陸瑤一次次否定和質疑自己的時候,無論是枋竹還是燕尤楓,都在告訴她‘你和扶曉是兩個獨立的人’。
這可能只是他們的性格使然,習慣性的安慰,但也不排除他們說的就是事實,畢竟燕尤楓真的很不适合撒謊。
可若是半魔之體真的還存在,即代表着扶曉還活着。
那麽他這張與扶曉長得如出一轍的臉,真的只是巧合嗎?
常青師叔将她從否極村帶回微雨劍派,讓她整日掩面,真的只是出于保護嗎?
枋竹一心要來萬客來朝,也是因為此地有他要尋之人嗎?
既如此,枋竹曾經為何要說她就是扶曉的轉世?
他是如何判斷的?
還是說那只不過是一句随口敷衍?用來糊弄什麽都不知道卻上趕着追上來問的愚蠢後輩。
陸瑤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多麽的荒誕離奇。
她拿過桌上的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撩起大片的灼熱,整個胃都要燒起來了。
“這也是我一直想要追尋的答案。”枋竹轉着酒杯,眯眼盯着酒杯旋轉時閃影。
“我醒來便在化骨之地,除了你再未見過其他人。”
陸瑤道:“那你是如何篤定我就是扶曉的轉世的?”
“除此之外,好像也沒什麽能解釋為什麽你與他如此相似吧?”枋竹失笑,道:“不要總是鑽牛角尖。”
“你們這些後輩長得挺端正的,心思一個比一個迂回曲折,不是話裏有話就是想要套我的話,一點都不尊重前輩。”
枋竹苦惱地搖了搖頭。
“師伯,你這個話題是不是轉得太生硬了?”陸瑤想裝作不知情都難。
枋竹啧了一聲,佯裝不悅,道:“多嘴。我是嫌你問題太多,有些事情我自己都沒弄清,你一上來就質問我,我該如何回答?”
“師伯教訓的是,都是晚輩的錯。”陸瑤聞言虛心認錯。
枋竹看着陸瑤低眉順眼的模樣,臉色不但沒緩和,反而扭曲了起來。
“陸瑤啊,你師叔們有沒有跟你說過……”
“嗯?”
陸瑤擡起了頭,眼底半點愧色都沒有。
臉上溫順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展開,眉目間自帶的清冷與她由內而外不經意流露出的嚣張氣質相得益彰。
讓人看了,莫名地想打她一頓。
枋竹補完剛才那句話,道:“你認錯的樣子特別……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