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散去,逝者安息(2/2)
“怎麽了?”桑黎還未察覺,問道。
“這水不對勁,水裏有東西。”
方系和面具男極其謹慎,已經飛身躍上了牆壁,俯視着他們。
柳沐澤并不站隊,幫着陸瑤象征性地牽制了下松北洮後便退在一側觀望。
此刻松鶴劍派和淩霄劍派的四位全圍着那口水晶棺,不顧地面漫上的水,如同入魔了般拼命劈砍着水晶棺。
陸瑤眉目陰沉,隐約察覺到哪裏不對勁。
這時她突然往身側瞥去,忽然察覺到掌心那塊布料冰冷濡濕。
桑黎剛才說他們是從浣池那邊過來的,也就是說他們有可能已經接觸到了浣池裏的水。
若浣池裏的水養着什麽異物,沾了水的他們又會如何?
陸瑤僵着脖子,眼球都不敢再亂動了,她緊抓着手裏的那塊布料,擰出了些水來。
滴答的水聲在耳邊回蕩,旁邊是一群瘋子在撬棺材,這也太荒謬了,跟做夢一樣。
陸瑤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好長一段時間的醞釀後她才緩緩偏頭往旁邊的桑黎看去。
看着桑黎一臉乖巧的站在她身側,陸瑤突然松了一口氣。
這時,桑黎突然扭過了頭,伸長脖子,徑直撞進了陸瑤的眼底。
陸瑤的心跳急停,人直接僵住了。
桑黎的身軀如同蠟燭一般融化了,骨血像蠟油般滴滴答答地落在腳下的水裏。
僅存的一張面皮浮在水面上,咧嘴朝陸瑤笑着。
陸瑤驚叫出聲,狂甩手想要把手上沾上的不明液體甩掉,腳下飛快地倒騰着想要離開這攤水。
可她絕望地發現,掌心變得異常黏稠,那些東西想要吞噬她,腿腳愈發僵硬無力。
她被纏住了,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如蠟般融化,渾身都灼痛極了。
“啊!”陸瑤發出慘叫。
頭頂傳來一道漫不經心地聲音,道:“喲,可算是醒了。”
陸瑤劇烈着倒着氣息,眼前晃動不止,她閉起眼睛,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她翻身坐起,這才發現原來不是眩暈,地面本身就在晃動。
他們坐在兩個木偶搭建而成的簡易木筏上,身後還跟着兩三個差不多的木筏。
陸瑤看着滿是劃痕和血跡的掌心,道:“我們怎麽出來了?那個水晶棺……”
“喏,在我們前面。”方系擡手給陸瑤指了一下,道。
陸瑤擡眸望去,他們前面還飄着一個木筏,木筏尾部系着一個燭臺,燭光照亮了竹筏上那人的下半身。
雖然看不到臉,但是陸瑤還是認出這人身上穿着的正是水晶棺裏關渡身上穿的那身衣服。
陸瑤松了口氣,至少還是把關渡帶出來了。
“面具男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剛怎麽暈了?”陸瑤皺着眉,感覺自己錯過了好多關鍵的事情。
方系目光落在前面的木筏上,道:“你還記得我們在那個地下通道裏聞到了奇怪的味道嗎?”
“嗯,然後我察覺到水裏有東西。”
“不。那是你的幻覺。”方系道:“我壓根沒看到什麽水。那個氣味裏摻雜了些致幻的東西,所以你們全中招了,瘋瘋癫癫地要去撬棺材,誰阻止你們,你們就要跟誰拼命。”
方系和面具男好不容易把他們制服住,扔到牆邊。
走廊裏再次傳來異動,大批周身裹着火焰的木偶湧了進來,前仆後繼地朝水晶棺靠近。
奇怪的是這水晶棺竟然真的開始融化了。
方系立馬跟面具男劃清界線,倒戈木偶。
水晶棺融化掉一半的時候,倒在牆邊的陸瑤等人再度蘇醒,還是如同夢魇般毫無意識,撲到棺材旁邊抓繞。
方系不禁覺得他們跟這群木偶沒什麽區別。
面具男極力勸阻方系未果,只能看着那口棺材徹底融化。
關渡的屍身顯露後,方系跑了過去,将其抱了出來,再轉頭時面具男已經不知所蹤,陸瑤等人暈倒在地。
走廊裏漫起了大水,方系便将木偶拼接起來做了個木筏,将他們一行人擡了上來。
陸瑤邊聽邊撕布料包紮着自己血流不止的雙手,琢磨着其中的怪異之處。
“你有沒有覺得太順利了?”陸瑤道:“那個古怪的氣味、周身燃火的木偶出現的時機也很巧合,還有明明可以殺了我們卻只是阻止我們靠近水晶棺的面具男。”
陸瑤看向木筏上的關渡,道:“我覺得有問題,你檢查過嗎?他真的是……”
“他是。”方系異常篤定地道。
陸瑤顯然不信,方系卻輕聲笑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雖然我與他只相處了一百多年,但他的氣息我很熟悉,閉着眼睛我也知道哪個是他。”
“那他還……”陸瑤想說‘那他還活着嗎?’,開口後她又後悔了,強行卡殼了。
方系的聲音低了下去,就在陸瑤以為他沒聽清自己說了什麽,準備裝作無事發生的時候,方系道:“他死了。”
陸瑤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方系很在意別人提起關渡時開口閉口就是關渡的屍體。
方系每次都是直呼關渡的大名,好像在強行逼迫自己承認這個人就是活着的,只是消失了一段時間,不願意讓人看見。
這還是陸瑤第一次聽見方系提到關渡的生命體征,語氣是那樣的低沉哀傷。
陸瑤從未真正地經歷過生離死別,對于這種情況她只會象征性地提句‘節哀’。
顯然方系并不需要她的安慰,陸瑤便抿着唇,盯着前面木筏上的燭光。
燭光輕晃,照亮此處的一方天地;水波蕩漾,願送逝者平穩抵達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