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全之法(2/2)
“等。”陸瑤道:“時機還沒到。”
話音剛落,耳邊風聲四起。
燕尤楓活動着僵硬的肩頸,道:“最讨厭這些陣法了,還不能一劍給劈了。費勁。”
陸瑤笑道:“忍一忍,馬上你就能大展拳腳了。”
隊伍裏有人驚恐出聲,道:“詭物!那些詭物又來了!”
“魏錫人呢?他怎麽還沒回來?”
“別操心別人了,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馬上就要沒命了!”
陸瑤退至中央,身前是方系,身後是燕尤楓。
她小聲對宋杜山道:“注意觀察,陣眼馬上就要出現了。”
“陣眼?”宋杜山滴溜着眼睛往四周看去,道:“陣眼在哪兒呢?”
狐七戒備地看向四周,道:“師姐的意思是讓你找。它都出現了,還用得着你找?”
“哦。”
周圍的紅霧裏突然掀起一番腥風血雨,血液如雨滴般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還來不及看清詭物的身影,整張臉都被血濡濕了,衆人惶恐地擡手摸臉,出聲慘叫。
凄厲的叫聲完全蓋住了本就難以捕捉的風聲。
陸瑤急中生智,道:“往地上看。注意安全。”
陸瑤伸手拉過站在外側的桑黎,将她推到了最中間。
桑黎剛站穩,不解地看向陸瑤,眼底還流露出幾分驚訝和意外。
自從知道陸瑤是扶曉後,她就一直陷在‘最好的朋友一直在欺騙自己’的情緒裏,久久不能自拔。
她在心裏為陸瑤辯解過無數次,可陸瑤從未對此表達過什麽,甚至在身份暴露後陸瑤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這件事。
陸瑤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對什麽都漠不關心,連她這個朋友都不過是她漫長歲月裏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
可是陸瑤為什麽還要這般護着她呢?
陸瑤側身斬殺朝她襲來的詭物,盯着地面上彙成的一攤血泊。
那些血本該會往不同的方向蔓延。但是地上的血液流向有些奇怪。
四個方向都有人斬殺詭物,那些血液朝着不同的方系擴散,竟然彙聚成了一個圓盤的形狀。
圓盤表面有很多凹陷,類似于某種紋路。
陸瑤隐約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燕尤楓也留意到了地面的變化,與陸瑤相視一笑。
他們初次相遇時,腳下踩着的那個平臺上也有這個圖案。
平臺之下湧上來詭物與此刻從四面八方的紅霧裏湧現的詭物一模一樣,此情此景也跟當時如出一轍。
莫非他們現在所站着的地方就是當時的那個平臺?
可當時那個平臺周圍并沒有設下陣法,那些詭物也都是被泣血劍擊退的。
要說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也只能是她出了化骨之地後,憑空出現在身上的那塊玉蘭花玉佩。
難道……
陸瑤從乾坤袋裏摸出那塊玉蘭花玉佩。
燕尤楓察覺到陸瑤的動作,蹙眉看了她一眼,轉頭繼續去應付詭物。
陸瑤捏着那塊玉佩,仍是一頭霧水,這玉佩與此陣有何關系呢?
難道是要把它放在陣眼處?
陸瑤心裏升起一個念頭,她看着燕尤楓的背影,直覺告訴她就是這樣,她想得沒錯。
可是……她做不到。
屏障外的枋竹靜靜地看着翻滾着的紅霧,眼底卻沒有半分着急,道:“前輩你似乎又賭輸了。”
“你這話說得太早了。”嚴子維找了塊還算大的石塊坐下,指尖撐着額角,道:“人生處處是絕境,堅持得了一時,堅持得了一世嗎?此刻留給他們的選擇有很多,這次選對了,下次就一定還能選對嗎?總有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那天。”
“前輩,沒有人能次次都做對的選擇。他們還只是一群孩子。”枋竹搖了搖頭,道:“您對他們的要求未免太苛刻了些。我承認這對他們磨砺自身非常有幫助,但是您也不能去抹殺他們獨有的個性。”
“人每時每刻都在做選擇。同一個問題,在同樣的處境下,不同的人做出的選擇也是不同的。即便您看慣了世态炎涼、人心險惡,您也得接受有人就是會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成全他人,而有人即便身處絕境下,也在試圖想一個兩全之法。”
“你這是在以偏概全,但是不可否認你說的這種人确實存在,也許就在我面前。”嚴子維道:“但是你說的只是少數人,少到有些稀有,絕大部分人會順應天意,利益發生沖突時死的只會是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
“等着看吧。”嚴子維看向那片紅霧,道:“當選擇只剩下最後的那個時,才是這場戲最真實、最精彩的部分。”
枋竹笑道:“那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嚴子維不明所以地看向枋竹,枋竹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塵,道:“機會是留給要準備的人的,選擇當然也可以創造。”
枋竹緩步朝屏障靠近,許是靈戒之間也有某種心靈感應,厭閃身攔在他的跟前。
他面具之下的臉上露出幾分緊張,道:“你現在進去只有死路一條。”
“我知道。”枋竹溫柔地笑道:“換你的話,你也一定會去進去吧。他們身上寄托了太多的東西,不該折在這裏。”
厭抿着唇,第一次忤逆嚴子維,側身讓開了路,放枋竹朝着他想去的地方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