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出底牌(2/2)
陸瑤那時以為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是被抛棄的那部分。
如今看來,恐怕還有其他的原因。
還有進入化骨之地後,燕尤楓在那個幻境裏突然失控、執意要殺枋竹。
如果排除掉燕尤楓一早就知道枋竹是假冒的,他真的有失控嗎?
或者說,他的失控是不是與那個幻境有關?
亦或者有什麽東西一直在影響他,導致他時不時就會失控。
陸瑤追憶起燕尤楓第一次失控的時機,她發現是從否極村回來之後。
可是在否極村裏并沒有發生什麽,再往前就是萬客來朝,這樣根本推不出來。
陸瑤揉了揉眉心,她發現在很多時候她和燕尤楓都是分開的。
她壓根無從知曉在他們分開的那段時間裏燕尤楓的身上有沒有遇到什麽怪事。
但她有種直覺,枋竹一定知道些什麽。
方系和燕尤楓接連失控,他們這邊的處境愈發艱難。
而嚴子維從始至終只是在旁邊看着。
嚴子維又坐回了碎石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抵着額角,半眯着眼睛,看樣子像是随時都要睡着的模樣。
陸瑤實在想不透嚴子維到底想要乾什麽,既不願給他們一個痛快,又總是處處為難他們。
也許他确有此意,但是奈何有個枋竹一直在礙事。
那些詭物再度凝聚成血色披風,猛地一個俯沖,來不及修補的結界徹底碎了。
這次許是衆人早已料到自己的結局,竟然沒有再四處逃竄,而是簇擁在了一起。
他們各自持着法器,在詭物飛進來之前發起攻勢。
柳禾吹奏着她手裏的洞簫,清幽的聲音裏帶着肅殺之意,她站在後方,眼底是萬年不變的沉着冷靜。
洛琦拉開她的紫色長弓,燃着火苗的羽箭咻地一聲撕裂空氣,為前排的劍修門開路。
松子泊身先士卒,在詭物附身襲來的同時腳下接力越到了詭物的背上。
他一劍刺入詭物的頭頂,拿着不知從哪搞來的水袋,将裏面澄清的液體直接倒在了詭物身上。
他并起食指和中指捏了個火訣,頃刻間詭物在空中自燃了起來。
詭物扭動身形掙紮,松子泊腳下不穩,被甩了下來,一個劍修上去接住了他。
那人喜道:“果然,酒就是世間最好的東西!只是我還一口沒喝呢。真是便宜了它們。”
詭物四散,洛琦收起了弓箭,道:“不好!它們想困住我們!”
只見他們的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批詭物,成群結隊地從不遠處湧了過來。
眨眼的工夫,他們已經被圍了起來。
那些詭物堆疊了起來,築起高牆,朝他們吐出猩紅的舌頭,像是在挑釁。
殺不完,滅不掉,詭物們如同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密集程度令人不忍直視。
衆人縮小範圍,肩抵着肩,身上冷汗直冒。
有人突然笑了起來,道:“沒想到我也會有這麽一天,要是修煉的時候再刻苦點了好了,我還幻想過成為劍道魁首呢。哈哈哈哈哈哈,看來是沒希望了。”
“兄弟,那你得排隊。看在咱們共生死的份上,我可以允許你插隊,排在我後面。”
洛琦有些沮喪,道:“我難得出門一次,還沒玩夠了,這也太倒黴了。早知道會這樣我怎麽着都得溜出來多玩幾趟。”
沉默寡言的柳禾也難得開了口,道:“你每個月都會溜出去吃一次燒雞。”
衆人哄笑。
陸瑤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她再次垂眸看向自己手裏握着的拂曉劍。
她忽然松開了口氣,從隊伍裏走了出去,道:“諸位,還沒到最後關頭,現在就說遺言未免太草率了。”
衆人一臉茫然地看向陸瑤,不明白她話裏的自信是從哪來的。
宋杜山從地上爬了起來,桑黎見狀後退幾步,攙扶着他走到了隊伍外圍。
宋杜山輕聲道:“她要做什麽?”
桑黎也不知道,她沒法回答宋杜山這個問題。
差點被燕尤楓劈出兩半的枋竹跪在地上,杵着劍,偏頭吐出一口血。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麽,突然轉頭看向陸瑤的方向。
孔無憂和孔無慮狂甩鞭子,十次有八次都抽不中燕尤楓。
孔無憂邊甩邊罵,氣得人都要冒煙了,身上還全是劍氣留下的灼傷。
然而這次他卻抽中了燕尤楓,還是那種結結實實地抽在肉上的感覺,他心中大喜,卻發現燕尤楓神情有些不對。
燕尤楓胸口處被抽出一道鞭痕,衣襟撕裂,露出內裏的皮開肉綻,雪白的肌膚登時就紅腫了起來。
他本人渾然不覺,後背又挨了孔無慮一鞭子,險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呆滞的眼神輕輕地往旁邊飄了過去,落在那片紅色圍牆之中。
詭物築成的圍牆裏,已經看不清原樣的衣袍随風飄動,陸瑤立于人群之前。
詭物對這個莽撞的女修發出激動的嚎叫聲,像是在歡呼,又像是在嘲諷。
陸瑤目光平靜地看着那近乎有她人高的圍牆,牽起了嘴角,臉上滿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她心平氣和地聆聽着耳邊聒噪的叫聲,掌心随意地劃過拂曉劍的劍刃,反手将拂曉劍插在了她跟前的地面上。
她單膝跪了下來,用沾滿鮮血的手掌握住劍柄。
靈力順着她的掌心溢出,又順着劍柄、劍身,流入拂曉劍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