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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有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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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有客

天璇山腳那層結界是墨長淵親手布的,以天璇山巅的太虛殿為中心,靈脈貫通七峰,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屏障。尋常妖邪靠近十裏之內便會觸發警報,再往前三裏,結界會自動彈出一道足以将築基修士震成重傷的靈壓。

殷九棠站在那三裏外的一棵老松上,桃花眼微眯,望着前方那片虛無的空氣。她看得見結界——一層薄薄的、浮動着淡藍色微光的透明罩子,像一枚巨大的琉璃碗扣住了整座天璇山。罩子上靈紋流轉,每一道紋路都散發着太虛劍尊獨有的清寒劍意。

進不去。她低聲道。

身後的黑袍人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少主,墨長淵鎮守此山百年,結界固若金湯。若強闖……

不強闖。殷九棠從松枝上躍下,紅衣在風中翻卷如蝶,我在這等。

等什麽?

等她出來。

黑袍人不解:少主的意思是,那姑娘還會下山?她剛被墨長淵抓回去,那日墨長淵連夜趕至蒼梧山的陣仗你也看見了——

看見了所以才确定。殷九棠掰了一截松枝在手裏把玩,語氣漫不經心,墨長淵緊張她緊張得要命,可越是這樣越說明,她不是個能關住的人。你見過被關在籠子裏越久越安分的鳥嗎?只有兩種——一種死了,一種拼命往外撲棱。我看那姑娘,是後一種。

她将松枝折成兩段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盯着。她下次下山,第一時間告訴我。

黑袍人領命退入暗處。殷九棠獨自站在老松下,擡頭望着天璇山巅那片終年不化的雪。日光照在雪頂上折出一片刺目的白,她擡手遮了遮眼,指尖那粒朱砂痣在日光下微微發亮。

她心裏沒那麽平靜。白日裏在劍坪上剝花生時楚瑤湊過來接花生的那一下,杏眼彎彎的,笑了那麽一下,她心裏忽然跳了一下。談不上好感,更談不上親近,只是那一瞬間她意識到自己要帶走的那個姑娘,是個活生生的人,會笑會怕會羨慕別人家道侶分食一袋炒栗子。

可父親的血帛還在她袖中。赤煉魔宮上百條人命還壓在她肩上。她閉了閉眼,将那一瞬間的動搖壓回去。

天璇山上,楚瑤正在熬藥。

蘇衍走後她自己在偏殿的小竈間翻出了一包退熱的草藥,胡亂抓了一把扔進砂鍋裏煮着。她不會熬藥,從前生病都是師尊讓蘇衍送藥過來,她從沒自己動過手。砂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藥草味嗆得她直咳嗽。

團子蹲在竈臺邊看她忙活,尾巴卷着鍋沿,毛險些被火燎了。楚瑤一把将它撈開:別搗亂。

藥熬出來黑乎乎一碗,她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說來也怪,喝完沒多久那股從骨髓裏滲出來的燥熱确實退了幾分,她趴在案上歇了一會兒,迷迷糊糊快睡着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叩門聲。

篤,篤,篤。三下,間隔均勻。

楚瑤警覺地擡頭。師尊從不叩門,他都是直接推門進來。蘇衍的叩門聲急促,根本不會這樣不緊不慢的。她屏住呼吸沒出聲,那叩門聲又響了——篤,篤,篤。這次比方才重了些,像催她開門。

誰?她壓低嗓音問。

外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她隐約有些耳熟的女聲,隔着門板聽不真切,帶着點沙啞:你腕上的印記,是不是又發作了?

楚瑤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她蹑手蹑腳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裏空蕩蕩的,雪地上沒有人影,只有一排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腳印從院門口蜿蜒到她的門前,又蜿蜒出去。那腳印極輕極淺,像踩在雪面上的人幾乎沒有重量。

你是誰?楚瑤的掌心開始出汗。

你別怕,門外的聲音說,這回清楚了些,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感,我不會害你。你腕上那個東西,只有我能幫你。

什麽意思?

你讓它發作的時候——是不是渾身發燙,經脈裏有東西在游走,像被火烤着從裏面往外燒?

楚瑤的嘴唇抿緊了。她說得分毫不差。昨夜的情形浮上腦海,那種從骨髓裏湧上來的灼熱,那團在她經脈中游走的暗金色氣息,她今生從未那樣難受過。

你怎麽知道的?她問。

因為我知道你是什麽人。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或者說,你身體裏流着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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