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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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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

走的時候殷九棠沒有送太遠。

楚瑤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那卷帛書、殷九棠抄給她的口訣譯本、灰鬥篷上那道被豹爪撕裂的口子還沒來得及縫補——她正蹲在石屋地上往布包裏塞東西,殷九棠就靠在門框上看着她收拾,什麽話也沒說。等楚瑤站起來背上布包走到門口時,殷九棠才往她手裏塞了一個油紙包。

路上啃。她說,和當初在劍坪遞花生時語氣一模一樣。

楚瑤掂了掂油紙包的份量,沉甸甸的熱乎的,大概包了好幾個粗面餅。你以後——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覺着怎麽措辭都輕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殷九棠靠在門框上抱着胳膊,左臂的傷口已經換過新布條了,雪白的布面在晨光裏乾淨利落,你回去養你的靈根,我在這兒守我的谷地。黑焰堂再來打,我照樣砍。她說完頓了一下,語氣裏那股混不吝的勁頭忽然淡了些,不過你要是路過蒼梧山,替我去鎮上那家客棧買一包他們的花生。炒得好。

楚瑤攥着油紙包看着她。殷九棠站在門框裏,晨光照着她的側臉,那粒朱砂痣在光裏紅得像一枚小小的烙印。她沒笑,也沒有不笑,只是那樣看着楚瑤,桃花眼底那層暗紅這一次明明白白地透着一層暖意。

好。楚瑤說。

她轉身走的時候沒有回頭。她知道回頭會走不動的。墨長淵已經在谷地出口處等着了,他的右手暗金色褪到了只剩指尖淺淺一層,左手牽着一匹從谷裏舊部借來的青灰色騾子。他腿上那匹老馬在來的路上力竭死了,被殷九棠的人埋在了谷外山坡上一棵老槐樹下。

騾子?楚瑤走近了看看那匹青灰色的畜牲,它耳朵耷拉着打了一個響鼻。

馬沒有借到。墨長淵說着翻身上了騾背,動作比前幾日利落了些,可還是帶着幾分傷後的滞澀。他朝楚瑤伸了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楚瑤握住了那只手借力上了騾背。她坐到他身後,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擱。師尊的背就在她面前,隔着兩層衣料透過來一層薄薄的體溫。騾子邁步的時候她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服。墨長淵沒有回頭,也沒有拉開她的手,只是輕輕帶了一下缰繩,讓騾子走得穩了些。

兩人一騾穿過谷地的裂隙上了山路,晨風從山坳那邊灌過來,吹得楚瑤額前的碎發往後翻飛。她回頭望了一眼,谷地的入口在晨霧中越來越小,殷九棠的紅衣已經看不見了,只有崖壁上方那一片被藤蔓半掩的裂隙輪廓還在日光裏淡淡地浮着。

她哭了沒有?墨長淵忽然問。

楚瑤搖頭:沒有。

那你呢?

楚瑤把臉埋進他後背的衣料裏悶了一會兒:沒有。

可她知道殷九棠一定站在谷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的。就像她知道自己在騾背上埋臉的那幾息裏,有一滴沒忍住的淚蹭在了師尊後背上。墨長淵的脊背在她埋臉時微微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松了,保持着那個讓她靠着不會太累的高度。

騾子走得不快。翻過兩座山頭後楚瑤才探出頭來重新坐直。谷地徹底消失在身後了,眼前的道路是新的,山坡上長着密密的白桦林,日光透過樹葉縫隙在路面上撒了滿地的碎金。

師尊,她在他身後開口,你的靈力現在恢複多少了?

兩成。

那右手呢?

墨長淵擡起右手動了動手指。暗金色已經褪到了指尖最末的一小截,指關節的活動比昨日又靈活了些。再過三五日大約能握劍。

楚瑤嗯了一聲。她把下巴擱在他肩上探着頭看前面的路,這個姿勢讓她能聞到他領口雪松般的氣息。寒玉碎了之後那氣息裏不再有刺骨的冷,只剩下一種乾淨的、被日光照過的松木味道。

你靠得太近了。墨長淵的聲音平平的,可楚瑤看見他耳廓邊緣浮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她故意沒有挪開,反而把下巴又往前擱了一點。騾子背就這麽大。

墨長淵沒再接話。可他沒有側身避開。

兩人在白桦林裏走了大半日,傍晚時在一處溪邊停下來歇腳。楚瑤把油紙包裏的面餅拿出來分了,墨長淵掰了一塊嚼得很慢,他坐在溪邊的大石上看水面,暮色将他的側影鍍成暖橙色。楚瑤蹲在溪邊掬水洗臉,掌心靈根的微光在水光映照下亮了一亮。

師尊,她洗完臉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他旁邊坐下,回去之後,我的身份怎麽辦?

墨長淵側頭看了她一眼。楚瑤把濕漉漉的手往衣擺上擦了擦:我是太虛劍尊的關門弟子,身上流着魔尊的血。其他師兄師姐知道了會怎麽想?修真界的人知道了會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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