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分兩路(2/2)
他當然知道。從踏上擂臺的那一刻起,西北角那邊的目光就一直沒有離開過他。他們是在評估——評估他的實力、他的弱點、他的極限。
第二場比鬥開始了,是銜雲閣對萬劍門。
謝辭坐在看臺上,目光落在擂臺上。
戚北今天穿了一身墨藍色長袍,腰間佩劍,玉簪束發,面容俊朗,舉止從容。他走上擂臺的時候,看臺上響起一陣低呼——銜雲閣在長安城的名頭太大了,大到連普通百姓都知道他們的名字。
萬劍門的弟子先出劍。劍勢淩厲,劍氣如虹,一出手就是殺招。
戚北沒有出劍。他側身,偏頭,腳下輕移,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輕飄飄地避開了萬劍門弟子的全部攻擊。
看臺上又響起一陣低呼。
謝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戚北在藏。
不是藏拙,是藏實力。
他明明可以一劍結束比鬥,卻偏要拖,偏要讓萬劍門的弟子把所有的招式都使出來。他在收集信息——看萬劍門的底牌,看萬劍門弟子的極限在哪裏。
這和謝辭剛才做的如出一轍。
秦風顯然也看出來了,壓低聲音說:“他在學你。”
“或許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打算探查我們這些人的真實實力。”謝辭盯着那臺上的身影。
只不過戚北比他更擅長計算。
那些低呼、那些掌聲、那些“銜雲閣果然名不虛傳”的議論,都是戚北算好的。他要的不是贏,是贏得漂亮,贏得讓所有人都記住。
比鬥持續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戚北才“勉為其難”地出了一劍,将萬劍門弟子手中的長劍擊飛。
看臺上掌聲雷動。戚北面帶微笑,拱手向四周致意,從容地走下擂臺。
他的目光掃過東側看臺,和謝辭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兩人對視了一瞬。
戚北微微點頭,嘴角帶着一絲笑意,然後移開了目光。
謝辭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很苦。
與此同時,客棧。
沈清站在院門口,在謝辭一行人離開之後,也轉身回了屋。
她沒有躺下。她坐在床沿上,将枕下的符咒一張張取出來,清點了一遍。護身符、清風符、傳訊符,都在。她将符咒仔細疊好,塞進袖中,又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玉佩,在手裏摩挲了一下,還是重新戴好。
然後她站起身,推開門,走進院子。
蘇先生還坐在竹椅上搖蒲扇,面前的藥已經晾好了。
沈清走過去,端起那碗藥,一口一口喝完。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她壓下那股反胃的感覺,将空碗放回桌上。
“我出去了。”她說。
林禾擡起頭:“去哪?”
“崇仁坊。”
林禾手裏的木劍差點掉在地上:“你去崇仁坊?大師兄不是說了不讓你亂跑——”
“大師兄不讓我亂跑,是怕銜雲閣的人盯上我。”沈清的語氣很平靜,“但銜雲閣的人現在都在校場,都在盯着大師兄。”
“而且封妖符明天就壓不住了。”她說,“我不能坐以待斃了。銜雲閣的宅子在崇仁坊,那邊一定有線索——施術者的氣息、符印的破解方法,或者別的什麽。我必須去找。”
沐一攥緊了梳子:“可是太危險了——”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沈清擡起頭,看着沐一,“崇仁坊白天人多,我就混在人群裏,沒人會注意。我也會小心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中每一個人。
“我一個人去,目标小。人多了反而容易被發現。”
林禾從石階上站起來,臉上滿是不甘:“那我——我們就這麽乾等着?”
沈清看着他,嘴角彎了彎,算是笑了一下。
“你們等着。等我回來,還需要你們幫忙。”
林禾愣了愣,用力點了點頭。
可一和沐一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溫雨将符咒收進袖中,看着沈清,欲言又止。
蘇先生坐在竹椅上,蒲扇搖得慢悠悠的,像是睡着了。
沈清轉身走出院門。
她從客棧後門出來,拐進一條小巷,穿過兩條窄弄,繞了一個大圈,才拐上往崇仁坊方向的主街。
她走得很快,像城裏那些急着辦事的尋常女子。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冰涼刺骨,像一塊寒冰貼在皮膚上。
這東西壓着她的妖氣,讓她聞不到太遠的氣味,也讓她不能像在山裏那樣自由地感知周圍的一切。
但它也讓她看起來像個人。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威脅的、路過的年輕女子,沒有人會在白天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