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剝妖丹(1/2)
生剝妖丹
這不是傷口的疼,而是魂魄被撕裂的疼。
像有人把她的身體當成了戰場,兩軍對壘,刀槍劍戟,每一招都落在她的骨頭上、經脈上、魂魄上。
沈清咬着牙,一聲不吭。
她不想讓林禾聽到她叫疼,不想讓可一沐一擔心,不想讓蘇先生為難。她只想扛過去。
但扛過去這個念頭,在她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變得不那麽确定了。
不是她不夠堅強,是封妖符太強了。
那道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樣,她在永安鎮古井幻境裏見過類似的東西——陸衍的邪術,以魂魄為引,以執念為基。封妖符不是簡單的符咒,它和陸衍的古井是同一種東西。
有人在用命畫這道符。
沈清猛地睜開眼,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蘇先生。”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出來的。
蘇先生看着她。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沈清說,“很多、很多。好像空氣裏都是血…”
蘇先生的瞳孔微縮,也低頭仔細嗅聞了一下,“這不是是普通的朱砂,這是血。畫符的人把自己的血混在朱砂裏,每一筆都是命。”
“所以它才有這麽強的反噬力。”沈清繼續說,“畫符的人不只是在畫符,是在分自己的命來鎖我的妖力。”
院子裏安靜得落針可聞,但那眉心的符文漸漸的顯化出,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蘇先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眉心的符文,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問。
“确定。”沈清說,“永安鎮的時候,陸衍的古井就是用同樣的手法——以魂魄為引。封妖符的畫法和他用的是同一套東西。銜雲閣和陸衍之間,肯定不只是丹藥交易那麽簡單。”
蘇先生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裏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蒲扇被他攥在手裏,扇骨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如果是這樣,”他緩緩開口,“封妖符的解法和古井一樣——需要施術者的血。畫符的人用自己的血畫了這道符,就要用自己的血來解。別人的血不行,普通的解符手法也不行。只有施術者的血,滴在符印上,才能把它解開。”
林禾猛地擡起頭:“那我們去抓那個畫符的人!”
蘇先生搖了搖頭:“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你去哪裏抓?”
林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沐一擦掉眼淚,站起來:“那我們去找陸衍。他和銜雲閣有聯系,他一定知道畫符的人是誰。”
“來不及了。”沈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所有人轉頭看她。
沈清坐在石凳上,身上的妖力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
白色的妖氣從她周身溢出來,像霧氣一樣彌漫在院子裏,她的身體在人和貓之間反複切換,一會兒是人形,一會兒是原形,一會兒又變回來。
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貓瞳,瞳孔豎成一條細線,在陽光下閃着幽幽的光。耳朵尖上的絨毛豎起來,尾巴在身後劇烈地擺動,像一條被激怒的蛇。
“我有點撐不住了,沒有想到會這麽疼。”沈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在被兩種力量撕扯的人。“你們走遠一些。”
林禾沖上去,想要按住她的肩膀,但他的手指剛碰到她的衣袖,就被一股力量彈開了。他踉跄着後退幾步,撞在石桌上,腰磕在桌沿,疼得彎下了腰。
她的嘴已經說不出人話了。喉嚨裏湧出來的是一聲尖銳的貓叫,又短又急,像被踩了尾巴。
可一和沐一跑過來,一個按住她的手臂,一個按住她的腿。兩個人的力氣都不大,但她們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把沈清按在石凳上。
沈清不想掙紮,她不想傷害他們,只是她的身體不聽她的了。
一股妖力從丹田沖出來,像決堤的洪水,将可一和沐一同時震開。姐妹倆摔在地上,沐一的手肘磕破了皮,血從袖子裏滲出來,可一的額頭撞在石桌腿上,腫了一個包。
蘇先生快步上前,想要按住沈清的眉心,但他的手剛伸過去,就被沈清一把抓住了。
沈清的手在抖,但她抓得很緊。
“血。”她的聲音幾乎聽不清,“蘇先生,血。”
蘇先生愣了一下。
“施術者的血。”沈清盯着他的眼睛,瞳孔裏的光在一點一點暗下去,“陸衍和銜雲閣有聯系,他身上有銜雲閣的丹藥,丹藥裏可能有施術者的血。找陸衍,比硬闖銜雲閣快。”
蘇先生看着她,點了點頭。
沈清松開了手,整個人靠在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身體還在人和貓之間切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快,像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鳥,拼命地撲騰着翅膀,想要飛出去。
謝辭還在校場那裏。
校場那邊的比鬥應該還沒結束。碧落宗不是弱旅,謝辭不可能速戰速決。沈清知道這一點,所以在讓謝辭走的時候,她沒有猶豫。
但她現在想見他。
不是因為她撐不住了,是因為她想在變回原形之前,還是再見一面吧。
真是奇怪,為什麽突然這麽想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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