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剝妖丹(2/2)
沈清咬緊牙關,把那股翻湧的妖力壓下去,壓在丹田最深處。她不知道能壓多久,也許一炷香,也許半盞茶的功夫,也許下一刻就壓不住了。
她需要在這之前,找到一個辦法。
不是扛過去,是解掉。
沈清閉上眼睛,将意識沉入體內。她能感覺到封妖符的符文像一條黑色的蛇,盤踞在她的眉心,蛇身一圈一圈地纏住她的妖丹,越纏越緊。
她的妖力在反抗,在燃燒,在拼盡全力地往外沖。但那條蛇太大了,太緊了,她的妖力沖不出去,只能在自己的身體裏橫沖直撞。
這就是她控制不住妖力的原因。
不是妖力太強,是妖力被困住了。封妖符鎖住了她的妖丹,她的妖力出不去,只能在體內亂竄。
沈清睜開眼。
“我知道了。”
“封妖符鎖住我的妖丹了。”沈清說,“妖力出不去,只能在體內沖撞…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因為…妖力被困住了。”
蘇先生的眉頭皺了起來,随即又舒展開,然後猛地縮緊。
“你是說——”
“我…要把…妖…妖丹…取出來。”沈清的聲音開始顫抖,“妖力沒…地…方沖,就…不會再…沖了。”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林禾的聲音在發抖:“取、取出來?怎麽取出來?”
蘇先生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視。
“你知道取出妖丹意味着什麽嗎?”他的聲音很低。
“知道—”沈清坦然一笑,但額頭上全是冷汗說,“妖丹離體…我會…變回原形,妖力散盡…和普通的貓…沒有區別。”
“不只是變回原形。”蘇先生的聲音更低了,“取出妖丹的過程,比封妖符反噬更疼。你要自己把妖丹從體內剝離出來,沒有人能幫你。疼過去,你活着,變回貓。疼不過去——”
“我會…忍過去的…我…可以!”沈清打斷了他。
蘇先生看着她,眼神複雜。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沈清将手按在丹田上。
她能感覺到妖丹在體內跳動,像一顆心髒,砰砰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帶着她全部的生命力。
三百年修為,全在這顆小小的珠子裏。她靠它化形,靠它修煉。
但是現在她要把它取出來。
沈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妖力在體內沖撞,封妖符在收緊,她的身體在人和貓之間反複切換。
她将手變成爪子,毫不猶豫的刺破那片皮膚,狠狠的紮了進去,抓住那顆跳動的妖丹,像抓住一顆滾燙的珠子,握在掌心,用力往外拉——
疼。
那是魂魄被撕裂的疼。像有人把她的靈魂從身體裏往外拽,一下一下,每一次用力都讓她眼前發黑。
但是她沒有松手,因為她知道,如果松手就是功虧一篑了。
長痛不如短痛。
溫雨有些忍不住,想要去幫她,但蘇先生立刻伸手阻攔。
“別碰她。”蘇先生的聲音很沉,“這是她自己的仗,別人幫不了。”
沈清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沒有停。
妖丹被她從丹田裏拉出來一寸,她的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尖銳的貓叫——不是人的聲音,是貓的聲音。
然後她倒下去了。
在倒下去的瞬間,她的身體完成了最後一次變化——不是人,是貓。一只巴掌大的小白貓,渾身雪白的毛被血和汗打濕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身上,蜷縮在地上,眼睛緊閉,呼吸微弱得像一縷将滅的煙。
她的爪子旁邊,躺着一顆珠子。
珠子的顏色很淡,淡得幾乎透明,像一顆被水泡過的珍珠,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蘇先生蹲下身,将那顆珠子撿起來,放在掌心。珠子冰涼,沒有溫度,沒有跳動,像一顆死去的種子。
他将珠子收好,抱起地上的小白貓。貓很小,很輕,像一團落了雪的雲,蜷在他的掌心裏,一動不動。
“去校場。”蘇先生說,“告訴謝辭,沈清還活着。讓他比完趕快回來。”
林禾愣了一下,轉身沖出院子,木劍插在腰間,跑得比兔子還快。可一和沐一擦乾眼淚,去屋裏拿乾淨的布和水。溫雨從自己的藥箱裏尋找着藥膏。
蘇先生抱着小白貓,她小小的身體渾身包滿了紗布,他們坐在竹椅上,搖着蒲扇,一下一下,很慢。
貓在他懷裏,沒有動,但她的肚子在一起一伏地動着。
她還活着。
只不過現在睡着了。
很快、很快、很快就會再次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