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交易(1/2)
進行交易
林禾沖到校場的時候,比鬥剛結束。
謝辭站在擂臺上,月白衣袍上濺了幾點血跡,碧落宗的弟子半跪在擂臺另一側,長劍脫手,劍刃插在青石板的縫隙裏,嗡嗡地顫。
他的目光落在看臺入口處——林禾站在那裏,手裏攥着劍,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謝辭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
“大師兄——”林禾的聲音在發抖。
“說。”謝辭還算平靜,只是秦風卻看見他底下的手又些顫抖。
“阿清她、她把妖丹取出來了。”林禾說,“封妖符反噬,她撐不住,就自己把妖丹剝出來了。蘇先生說她還活着,可是她一直沒醒。”
謝辭站在那裏,沒有說話。秦風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大師兄,比鬥已經結束了,我們先回去——”
“現在就走。”謝辭說。
他轉身就往外走。月白衣袍在暮色中翻飛,步伐很快,快到林禾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秦風回頭看了一眼葉一和林杉,兩人點了點頭,收起法器,跟了上去。
西北角的看臺上,戚北坐在那裏,端着茶杯,目送謝辭的背影消失在校場入口。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将茶杯放在桌上,起身離席。
回到客棧的時候,暮色已經沉到底了。
院子裏沒有點燈,只有蘇先生屋裏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可一和沐一坐在石桌旁,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面前擺着一盆溫水,水已經涼了。
蘇先生坐在竹椅上,懷裏抱着一團白色的東西。
謝辭走進院子,腳步沒有停,直接走到蘇先生面前。
蘇先生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讓他看清懷裏那只貓。
小白貓蜷成一團,渾身雪白的毛被紗布纏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尖尖的耳朵和半截尾巴。耳朵上的絨毛還沾着沒擦乾淨的血跡,尾巴無力地垂着,末端微微卷了一下,像是在夢裏動了動。
她的肚子在一起一伏地動着,只是很微弱。
謝辭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在離貓頭一寸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他不知道該怎麽碰她。她那麽小,那麽輕,像一團雪落在掌心,稍微用力就會化掉。
謝辭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又慢慢松開。他将手收了回來,站起身,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怎麽才可以救她?”
蘇先生将貓輕輕放在膝頭,從袖中摸出那顆淡得幾乎透明的珠子,放在石桌上。珠子在燭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
“妖丹離體,她的妖力散了,封妖符也暫時沒了目标。”蘇先生說,“可封妖符沒有解,等她的妖力恢複,符印會再次反噬。而且下一次,會比這次更兇。”
謝辭看着那顆珠子:“那應該怎麽辦?”
“妖丹要放回去。”蘇先生說,“但現在不可以。她太弱了,身體扛不住第二次剝離。必須先解開封妖符,才能把妖丹還給她。”
“解封妖符需要施術者的血。”
“對。”
謝辭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劍。
“你去找戚北?”蘇先生沒有擡頭,聲音很平,“他現在巴不得你去。你去了,他拿你的命換她醒,你換不換?”
謝辭的手停住了。
“你死了,生死咒發作,她也活不成。”蘇先生終于擡起頭,看着謝辭,“你一個人扛不了所有事。這一點,她比你明白。”
院子裏安靜了很久。
秦風走上前,低聲說:“大師兄,陸衍還藏在崇仁坊。他知道銜雲閣的事,也知道畫符的人是誰。我們可以找他。”
“他憑什麽幫我們?”葉一問。
“就憑他需要丹藥。”林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銜雲閣給他的丹藥是慢性毒藥,他遲早會知道。與其被銜雲閣毒死,不如和我們合作。”
謝辭轉過身,看着林杉。
林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繼續說:“陸衍在雜貨鋪門口被人盯着。銜雲閣已經不信任他了。他留在長安,不是因為他想留,是因為他沒有辦法。”
謝辭沉默了片刻,将劍放回桌上。
“我現在去找他。”
“我跟你去。”秦風說。
“不用。”謝辭說,“人越少,他越不會躲。”
秦風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
謝辭走到蘇先生面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只小白貓。貓還在睡,呼吸比剛才穩了一些,肚皮一起一伏,像一片被風吹動的羽毛。
謝辭轉身走出院子。
長安城的夜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街巷兩旁的店鋪關了門,只有零星的燈籠還亮着,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投下昏黃的光。
他落在坊內的暗巷裏,沒有急着走,而是貼着牆根站了片刻,确認沒有被人跟上,才沿着牆根往坊深處走去。
銜雲閣的宅子在坊中最深處,門口的石燈籠還亮着。謝辭沒有靠近,而是拐進了西側的那條暗巷。
巷口堆着幾口破缸,裏面長滿了雜草。他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放在巷口的青石板上。
然後他退到暗處,等。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巷子深處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拖着地,一下一下,像有什麽東西拽着腳。謝辭沒有動,呼吸壓到最輕,手按在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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