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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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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影從巷子深處走出來。

灰黑色的短打,腰間別着一把短刀,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走得很慢,右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擦痕。

他在巷口停下,低頭看到了那枚銅錢。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角翻飛,鬥笠下的臉被陰影遮住了大半,但謝辭看到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來這裏,不怕死?”陸衍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板。

謝辭從暗處走出來,站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你現在應該比我要害怕。”謝辭說。

陸衍沒有說話。

“我要血,解開封妖符。”謝辭說,“你見過那個人。”

陸衍沉默了很久。風吹過巷子,将牆頭上的枯藤吹得沙沙作響,像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爬行。

“見過。”陸衍終于開口,“可我憑什麽幫你們?”

陸衍擡起頭,鬥笠下的臉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裏有一種謝辭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沉到底了的疲憊。

“銜雲閣的丹藥是毒,我早就知道了。”陸衍說,“但我沒有別的選擇。沒有他們的丹藥,我撐不到找到妹妹。”

謝辭上前一步,“那我們來幫你。”

“畫符的人不是戚北,是他的師弟,叫戚寒。他不怎麽出門,但銜雲閣的符咒都是他畫的。”陸衍的聲音很輕,“他的血能解符,但他不會把血給你。你去了,就是送死。”

“你把他的血給我,我把丹藥給你,讓你脫離他們。”

陸衍看着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就憑你們的丹藥幫不了我。”他說,“我只是告訴你誰畫的符。至于你能不能拿到他的血,是你的事。”

謝辭看着他,“那你妹妹呢。”

陸衍的手猛地攥緊了刀柄。

“蘇先生查到的線索是真的。”謝辭說,“蜀地,青城山下,孟姓藥商。她在那裏過得很好。”

陸衍的手在抖。他找了十二年,殺了幾十個人,毀了自己的半生,把自己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現在有人告訴他,她還活着,過得很好。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用這個來交換,讓我幫你拿他的血?”陸衍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也不止這些。”謝辭說,“我要你幫我拿到戚寒的血。事成之後,我幫你找到你妹妹,親自帶你去見她。”

陸衍低着頭,鬥笠遮住了他的臉。

風吹過巷子,牆頭上的枯藤落了幾片葉子,飄飄蕩蕩地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過了很久,陸衍動了。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扔給謝辭。

謝辭接住,拆開一看,裏面是一粒暗紅色的丹藥。

“這是銜雲閣給我的最後一粒。”陸衍說,“戚寒的血混在丹藥裏,但能不能把血提出來就要看你們自己的了。”

謝辭攥緊了布包。

“我不信你。”陸衍說,“但你剛才說的話,我記着了。”

他轉過身,拖着那條使不上力的右腿,朝巷子深處走去。腳步聲一下一下,拖在青石板上,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過。

謝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将布包收進懷中,轉身離開了崇仁坊。

回到客棧時,夜已經深了。

院子裏的燈還亮着。蘇先生坐在竹椅上,懷裏還抱着那只小白貓,蒲扇擱在膝蓋上,沒有搖。可一和沐一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秦風坐在石凳上,見謝辭進來,立刻站起身。

謝辭從懷中取出那個布包,放在石桌上。

蘇先生打開布包,将那粒丹藥放在掌心,湊近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血。”他說,“混在丹藥裏,量不多,給我三天時間,應該能血提出來。”

謝辭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沒有再說話。

蘇先生站起身,将貓輕輕放在謝辭懷裏,拿着丹藥進了屋。謝辭低頭看着懷裏的貓,她沒有醒,但她的頭往他的掌心拱了拱,像是在找一個更暖和的地方。

謝辭将手覆在她身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紗布,一點點渡過去。貓的呼吸漸漸穩了,肚皮起伏的幅度大了些,尾巴輕輕卷了一下,纏上他的手腕。

他想起栖霞山火堆旁,她守了他一夜。想起永安鎮古井底,她跳下來找他,說“你要死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想起封妖符反噬的時候,她一個人扛着,沒有叫疼,沒有喊他。

她看起來那麽小的,卻又那麽的堅強。

而他現在能做的,只是坐在這裏,等她醒。

窗外起了風,吹得葉子簌簌地落。月光從窗棂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石桌上,落在那顆淡得幾乎透明的妖丹上。

蘇先生屋裏的燈還亮着。可一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說的是什麽。沐一的發簪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她沒有醒。

謝辭靠在椅背上,看着懷裏的貓,看着她的肚子一起一伏,看着她偶爾顫動的胡須,看着她纏在他手腕上的尾巴。

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在栖雲峰的時候,她總是坐在石桌旁看星星,看着看着就不說話了。他問她看什麽,她說在看自己的家。星星

“那裏有什麽?”他問。

“有花。”她說,“漫山遍野的鮮花,一到春天,整座山都是甜的。”

只是栖雲峰上種的都是清心草和青竹,清清冷冷的,和她那座山不一樣。

謝辭低下頭,将臉輕輕埋在貓的背上。毛茸茸的,軟軟的,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血的味道混在一起。

沈清,快醒來吧,醒了我們一起去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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