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2/2)
皇後神色平靜,似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微微颔首:“知曉了。王子一路勞頓,想必也累了,下去歇息吧,慢走不送。”
阿都珒夫微微一怔,心頭有些詫異。
他本以為皇後會為自己的獨女求情,讓他換一個和親對象,又或是百般周旋,借此試探聖上的心思,可她的表情怎麽會如此平淡?
但皇後今天的一番話也讓他明白了坊間傳言不實,帝後之間情分早已淡薄。
可他懶得深究這中原朝堂的彎彎繞繞,只需完成父王囑托娶回大郯公主,穩固兩族盟約就好。
阿都珒夫起身準備離席,随手抓起案上青瓷茶杯,反手砸向一旁的屏風!
一聲脆響,茶杯瓷片四濺。
月孤華吓得一顫,回過神來想要沖出去打他,被歲安瀾一把按住手腕,勸道:“公主莫沖動。”
月孤華只能忍了。
屏風外,葉嬷嬷怒道:“王子這是何意?”
阿都珒夫不以為然,轉身就走。
待他走後,月孤華才從屏後走出,她再也忍不住委屈撲到皇後膝頭,眼眶通紅:“母後,我當真要嫁給這般粗蠻無禮之人嗎?”
皇後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撫摸着她的發頂。
随後,皇後擡頭看向一旁的歲安瀾,喃喃低語了一句:“怎麽會呢。”
月孤華沒聽清,她疑惑的擡起頭要問,卻聽皇後道:“玉瑤,過幾日宮中要辦馬賽,本宮已書信與你父母,你且留在宮中多陪陪公主,可好?”
歲安瀾點頭:“全憑皇後娘娘吩咐。”
皇後柔聲哄了月孤華幾句,才讓二人一同離殿。
走在宮道上,月孤華滿心憤懑的吐槽阿都珒夫粗鄙無禮,這種目無尊長的人她才不願嫁呢。
說着說着,回頭見歲安瀾神思恍惚,她忙問:“玉瑤,你怎麽了?可是不舒服?”
歲安瀾回過神輕輕搖頭,輕聲感慨:“沒事,只是臣女忽然覺得,皇後娘娘當真是極疼愛公主的。”
月孤華聞言,喜上眉梢,她有些得瑟道:“那是!我母後可是天底下最愛我的人。”
末了,她又補了一句:“我也是全天底下最愛母後的人!”
月孤華說完,眼角餘光瞥見一只紙鳶飄在空中,她覺得稀奇,“這宮裏竟然會有人放風筝?玉瑤我們也去看看吧。”
說着,她已提裙跑了出去。春蘭在後頭急追:“公主慢些跑,當心滑倒了!”
歲安瀾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歡快的背影,心中泛起說不清的滋味。
她在雲溪鎮從月魄蝶妖那裏知曉了何為情愛,在倚春樓與沈羨好相處時懂得了姐妹情誼,如今在這紫禁城中,又親眼見到了什麽叫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
歲安瀾擡頭望着天際,長長嘆了口氣。
曾經的她萬般不解,為何偏偏是自己陰差陽錯化作人形?
若是依舊是那只無心無情的蝶妖,無喜無悲,無痛無憾。縱使哪天死于捉妖師的劍下,也不會知道何為執念,何為不甘,更不知道何為求而不得。
但是現在回頭想想,又覺得這就是天意。
像她這般生來不懂七情六欲的妖,竟也在不知不覺中在別人身上看到了身在愛中的滋味。
“玉瑤——還不過來!”月孤華在遠處回頭,朝她揮手喊道。
歲安瀾彎起唇角,應了一聲:“來了!”
幾人循着風筝的方向,來到一處空曠的地方。
月孤華本以為放風筝的會是宮中內監或是世家閨秀,待看清那人身影,心頭不由得一怔--怎麽會是一名男子?
宮中禁令,皇城之內不許武人披甲,可此人一身盔甲堂堂正正站在這裏。
沒等月孤華反應過來,那風筝竟然斷了線,朝着她這裏飛過來。
歲安瀾下意識伸手便要将月孤華往後拉開,可那男子幾步疾沖上前,伸手攥住了紙鳶的斷線。
紙鳶線鋒利如刃,瞬間割破他的手掌心,殷紅的鮮血順着指縫緩緩淌落,滴落在草地上。
“驚擾了公主,還望公主恕罪。”那人不動聲色的把紙鳶往身後藏起,單膝跪地請罪。
月孤華驚魂未定,又覺得這嗓音莫名耳熟,她愣了一下,脫口而出:“白鶴眠?”
白鶴眠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公主還記得我?”
月孤華蹙眉,六年前他主動向父皇請命,遠赴邊關随軍歷練。
那日她曾找他做燈籠蟹,在宮中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他,後來才在他的手下口中得知他已經走了。
從那日之後,他便杳無音信。怎麽現在又突然出現在宮中?還在這裏放紙鳶?
“公主可還好?”歲安瀾低聲問道。
月孤華搖了搖頭:“無事。”
白鶴眠還想說什麽,她已經抓起歲安瀾的手腕,轉身快步抛開:“我們快走!”
兩人快步穿過宮巷,登上宮牆高處。
見他沒有追上來,月孤華才扶着牆喘着粗氣。
歲安瀾看着她躲閃的模樣,心底生出幾分不解,輕聲問道:“公主為何刻意避開那位将軍,莫非心中畏懼他?”
“那倒不是...”月孤華有些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她也不知道為何見到他,就有點想逃離。
她松開握着歲安瀾的手,緩步走到牆邊,擡眼眺望遠方連綿的高山,嘆道:“你看這郯朝萬裏河山,真是美不勝收......只是不知再過多久,我便再也沒有機會站在這裏看了。”
歲安瀾上前一步,道:“不會的,公主是郯朝的公主,這郯朝的景色公主想看就看。”
月孤華搖頭苦笑:“我早已過了尋常女子婚配的年紀,朝中多少朝臣私下議論我大齡未嫁。如今和親旨意将近,不出兩月我便要遠赴胡人蠻荒之地,往後歸期遙遙,不知此生還能不能踏回故土。”
“公主......”歲安瀾張了張嘴,想告訴她皇後不會讓她真去和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皇後尚未告自己她的全盤計劃,她不知道,也不能說。
“我明白身為皇室公主,自有肩上要扛的責任,”月孤華望着天邊流雲,對着歲安瀾吐露心事。
“只是年少之時,我曾愛過一個人。那人性子清冷寡淡,而且已經有了心上人,我不願橫插一腳拆散他們,卻也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再傾心托付給其他人。”
“那人是剛剛的那個将軍?”歲安瀾皺眉。
月孤華搖了搖頭,道:“不是,我的心上人叫墨雨眠。”
歲安瀾僵在原地。
怎麽會是他?
她想起當年阿諾師姐入京,是為了幫扶正清門的人,那時墨雨眠也的确在京城......原來那段時日,他早已與月孤華有過交集。
“其實你也見過他,”月孤華并未察覺歲安瀾的異樣,自顧自的說道,“那日你遭刺客重創,便是他出手贈予你療傷靈丹。只是現在,我不知道他還在不在京城。”
歲安瀾沉默片刻,輕聲道:“公主待他,還真是情深。”
她內心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本以為自己早已放下與他的過往,可當聽到他與自己視為朋友的公主還有這樣一段她不為人知的交集時,心頭竟隐隐發堵。
“什麽情深啊。”月孤華笑道,伸手一把攏住歲安瀾的肩膀,道:“我已經放下和他的過往,如今他在我心中,還沒有玉瑤重要呢。”
歲安瀾眼眶一熱,一滴淚無聲滑落。她側過臉,彎起唇角:“于臣女而言,公主亦是世間最重要之人。”
月孤華聞言握緊她的手,笑得一臉明媚:“往後玉瑤若是遇見心生愛慕之人,萬萬不可瞞我,只管同我說,我定然去求母後為你二人賜下婚約!”
歲安瀾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她們不知道的是,墨雨眠正在不遠處聽着兩人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