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故人,報舊仇(2/2)
庭舒說完話,也不管梁驚是如何想的,不再繼續說話了。
她坐在太師椅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農昭為什麽要殺我?”梁驚問道。
丹流勾唇一笑,道:“他姑姑是個瘋子,他師傅也是個瘋子,他瘋點又有何不可?”
歹竹還想着出什麽好筍?
一旁的庭舒用一種不贊同的眼神看向丹流,但也并未出言制止。
丹流并不打算繼續解釋下去了。
那夜梁驚遇襲,是庭舒強行出關救下了他。為此,庭舒受了些內傷。
她在月庭養了一段時候的傷,那些日子裏,是丹流每日盯着梁驚練劍修習的。梁驚早就在丹流的打罵下明白了他的每一個表情。
梁驚覺得沒勁,也沒追問。反倒是又看向了庭舒。
梁驚糾結許久,斟酌着開口問道:“師姐,傷我的那個人……真的被你殺了嗎?”
若非是那人死了,雲天秘境是絕對辦不成的。
可并沒有人看見過那人的屍身,只有庭舒派樂麻下山,忽然告訴了衆人這個消息。
庭舒地位崇高,沒人會覺得庭舒會欺騙衆人。
然而……
農昭的招式,與害自己的人太相似!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丹流:“現在死了。”
與此同時,庭舒也擡起頭,靜靜的,盯着梁驚。
屋中短暫的寂靜。
“現……現在?”
“你師姐今日原本應該去比武臺當神像,但那個傷你的妖不知死活又跑進了青雲臺。”丹流撐着下巴,“你師姐就拉着我去給你報仇了。”
“……不、不——”
“不什麽?”庭舒問。
“我覺得傷我的人不是妖族。”他還是懷疑農昭。
庭舒溫柔的笑了笑,似乎是因為梁驚毫無根據的言論。
庭舒說:“可那人的确是妖族。”
那夜不僅僅是梁驚,丹流也在場。是庭舒在那人手下救出的梁驚。
比起還沒看清面貌,就昏迷不醒的梁驚,庭舒和丹流兩個當世大能的判斷顯然會更加正确。
可梁驚今日見到了農昭。
見識到了農昭對自己的殺意——盡管他并不明白這種殺意因何而來。
“仙門與妖族的大戰,距今還不到百年,哪怕如今妖君明弦對仙門友好,也管不住底下人的心思。”庭舒耐心向梁驚解釋。“師弟,自從你成為第七峰的人,你就變得舉足輕重了。”
梁驚的師兄、師姐、師傅,個個不是無能之輩。他們造就了梁驚即使如今毫無作為,世人依舊敬重他。
所有人都相信,梁驚不會是無能之輩。
就連青雲臺的掌門和四峰主——梁驚的二師兄和三師姐也無比相信。
梁驚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莫名感到有些沉重。
他的聲名與地位,與他如今的實力實在不相配。
名不副實,總叫人覺得惴惴不安。
要是有人有天知道了自己修為平平怎麽辦?
丢死個人!
“師姐不用說了!”梁驚下定決心,“我會好好修習的!”
庭舒:……
丹流:……
她說這話還真沒這個意思。
無心插柳柳成蔭。平日丹流罵過梁驚多少次?以往谟無勸過梁驚多少次?居然都比不上庭舒這一句話。
庭舒去看丹流的黑臉,無奈笑了笑。
她還是鼓勵了兩句,然後才說:“我與大師兄還有要事相商,師弟剛出秘境,不妨先回去休息——行遠須有歇,流水不争先啊。”
梁驚原本還想跟庭舒分享秘境中的事,庭舒這般說,他也只能作罷。
梁驚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臨出門時,他被門檻絆了一跤,險些摔倒。
“師姐,”梁驚想起什麽,“我能摘一枝四月雪嗎?”
月庭院落中的花草四時不敗,只有那一棵參天的四月雪樹會随着四季更替,花開花落。
梁驚站在樹下,白色的花瓣似雨落下。
落在他的發梢,落在他的肩頭,落在庭舒的門前……
那是梁驚故鄉的花。
庭舒并未吝啬:“過後我讓樂麻帶給你。”
梁驚沒有拂去身上的花瓣,載着那白紛紛的一片,樂呵呵的離開了。
屋中沉寂片刻,丹流率先開口。
“能耐不小。”這句話是對着庭舒說的,但顯然不是誇獎。
丹流的語氣有些生氣。
在庭舒操縱飛劍誅魔時,她與丹流正在對付那個妖族——事實上,丹流在此事上并沒出什麽力,他只是站在旁邊,只要庭舒沒受傷他就不會出手。
劍修講究多,心靜乃重中之重。
卻不想庭舒竟是誅魔、捉妖、幫着梁驚打架,一心三用。
難怪回山時吐了血!
庭舒一副認錯受罰的樣子,弄得丹流氣焰全消。
他在心裏窩窩囊囊的發過了火,随後問:“你剛才想說什麽?”
在他想要追憶往昔之後,在樂麻進屋之前。
丹流早就覺察到了庭舒有未盡之言。
庭舒看着丹流,“我要去苦新。”
“……”
丹流沉默着。
庭舒也沉默着。
相顧無言,丹流逼自己盡量平靜的開口:“為什麽?”他心中隐隐已經知道了一些緣由。
“見故人。”
“還有。”丹流篤定。
“……報仇。”
語畢,庭舒将手中茶水一飲而盡。
“你出山,就是為了這個?”
時隔六十多年,庭舒原本應該在今日出現在比武臺上,出現在世人面前——因為那個妖族人,庭舒這才沒在秘境開始時現身。
謝安瓊說的不錯,第七峰如今是座荒山。
偌大一座山,幾十年來只有庭舒與樂麻守着。
丹流自然希望庭舒能夠出山,最好離第七峰越遠越好。
可他并不希望庭舒是為了過往的事出山。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不重要。”庭舒含糊其辭,“師兄,你會去嗎?”
丹流狐疑的看着庭舒。
庭舒又低下頭品茶,這一次,她的頭埋得低了一些。
丹流看你不清庭舒的神色,但以他對庭舒的了解,不難猜到她的情緒。
他沒說話,只等着庭舒繼續說下去。
沉默中的對峙,最終以庭舒的落敗告終。
庭舒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還滿滿當當的茶盞,輕聲說:“我希望你去。”庭舒停頓片刻,“師兄。”
雖說已經知曉了庭舒的目的,但當庭舒說出口後,丹流還是一陣錯愕。
“……”
他嘆了口氣。
是妥協。
良久,他道:“我曾立過誓,不會叫你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