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新秘境(2/2)
仙門人人皆知丹流脾性暴躁,但在庭舒眼中,丹流最難琢磨。
她是懶得再費心思去揣測他人了。
管丹流什麽意圖。
總不會害自己。
“我殺了明祉。”庭舒說。
丹流點頭“嗯”了一聲,等待着庭舒給他“講故事”。
庭舒瞥了丹流一眼,“謝安瓊想為明祉報仇。”她只說了一個簡單的因果。
聞言,丹流愣了一下。
“天道降下囚夜山神女,足以說明故下山的神女并非全有慈悲之心。”庭舒的語氣很輕柔,帶着叫人能夠輕易信服的能力。
她不自覺将注意力放在了丹流的臉上,渾然不覺前路一根樹枝擋住了她的路。
丹流把手從她的背繞過去,将擋路的枝桠折斷,随手丢到了一邊。
“待一切事成,師兄可以解決了謝安瓊的事——屆時,你該是千古留名了。”
說完,庭舒擡頭看向天。
她嗤笑。挑釁一般。
丹流将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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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層遇見的妖獸不多,縱使是遇見了,也不過是築基期的水平。都不待丹流出手,庭舒就先解決了它們。
比起苦新海下成群的化蛇,這一路上遇到的妖獸長得要可愛得多。
心境不同,劍修揮出的劍氣勢也會有所不同——庭舒的招式越發狠厲,心情也肉眼可見的不佳。妖獸成了她洩憤的東西,丹流自也不可能跟她搶。
這一路上暢通無阻,謝安瓊出力最多。
兩位神女大開方便之門,不過兩日,庭舒與丹流便到了第一層。
然而,讓庭舒意外的是,他們在第一層內遇見了梁驚一乾人。
梁驚、單月、趙恪還有農昭。
四人皆是風塵仆仆,其中農昭最是狼狽。
庭舒與丹流初到時,這四人還在和一只英招纏鬥,絲毫不占上風。可那英招一見到了庭舒,忽然變得乖順,丢下梁驚他們,跑到了庭舒腳邊轉圈。狗似的。
庭舒輕輕踢了它一腳。英招覺察到庭舒心情不佳,識相離開了。
擡眼,庭舒就對上了四雙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農師侄。”丹流走到庭舒身前,擋住了她。
農昭思索片刻,認出了丹流,問了好。
丹流:“你們怎麽在這裏?”
若說是他們一路殺進了第一層,那是絕對不可能。若說是落到了第一層,那更是不可能。
丹流還挺好奇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丹流問出口,梁驚這三個青雲臺的人緘口不言。農昭有問必答:“剛落地就遇到了一只雷行獸,打鬥的時候被它帶到了此處。”
運氣實在是有些好了。
毫不費力就到了第一層,在第一層內也只遇到了一只英招。
丹流忍不住誇贊。
梁驚一被誇,什麽臉面都不顧了。也不管到底是誇什麽的,立刻變得飄飄然。
丹流翻了個白眼。
農昭的視線越過丹流看向他的身後。
庭舒露出的一角衣擺在玄色的前景顯得十分亮眼。
“妙衡師叔。”他喚道。
丹流的背後,一只手伸了出來——這只手十分好看,手如青蔥,輕輕一推就推開了身形高大的丹流。
丹瑛那張臉出現在了農昭面前。
農昭呼出一口氣,嘴角揚了起來,沖丹瑛行禮,又鄭重拜了一拜。
“敢問妙衡師叔,那只英招為何與您如此親近?”農昭問。
“舊相識。”庭舒說,“幾十年前,我有幸得到了它舊主的傳承。”
她擡起手——右手的一只手指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紋身。
紋身散發着淡淡的光,像一根藤蔓纏繞了庭舒手指一圈。
等到梁驚他們看清楚了,庭舒收回了手。
“上回見面,我似乎還沒有送農師侄什麽見面禮。”庭舒忽然說。
她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剛才想起來。
農昭只以為庭舒是在說玩笑話,并未當真。但他還是搖頭。
他怕“丹瑛”誤會。
大抵是農昭本人就聽不出別人的玩笑話,因而自己做事也就實事求是一些了。
庭舒壓根沒管農昭是點頭還是搖頭。
她走到農昭面前——丹瑛的身量其實比庭舒要高挑許多,縱使如此,農昭還是比她要高上許多。
送走農昭的時候,農昭還只是個稚童。如今走到農昭身邊,庭舒忽覺時光易逝。
此時的農昭,仿佛成為了時間的量尺。
庭舒這幾十年來,沒有任何一刻比如今更加明白自己在山中蹉跎了多少年。
耳邊,男人呼喚自己的聲音漸漸又開始變大了——從進入苦新秘境開始,這個聲音就一直在庭舒的耳邊徘徊。
這個聲音總是能夠覺察到庭舒內心動搖的時候,想要趁虛而入——有時,庭舒還需要靠這個聲音才明白自己的心性不堅。
還真是奇怪。
自己居然不是最了解自己的。
庭舒是因為那個聲音而變得煩躁,但如今聲音變得大了,庭舒面上卻是更加平靜。沒人比她更懂得如何在旁人面前掩飾自己。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庭舒,農昭有些不知所措。
庭舒對着農昭揚起一個笑。
“農師侄,昨夜回去之後,你的師傅有沒有與你說起過我?”說起過眼前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庭師叔。
庭舒此刻的眼神太過銳利,或許她自己未曾察覺。
農昭被庭舒盯得不自在。
農昭:“我回去時,師傅已經睡下了。”
“哼。”庭舒忽然冷笑。
農昭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話,更加不知所措。
卻見“丹瑛”已經退回到了丹流身邊,她的目光一一掃過一旁看戲的梁驚、單月還有趙恪,最後落回了農昭身上。
不知為何,農昭竟然覺得,“丹瑛”的眼神帶着一些……悲涼?
他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
庭舒對丹流說:“秘境危險,讓他們四個跟着我們。”
丹流皺眉,“不行。”
幾乎是同一時間,二人都轉頭看向了對方。觸及到庭舒眼神中的警惕的時候,丹流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一樣。
他改口道:“可以。”